崔令妩忍着疼痛和眩晕,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跌跌撞撞地撒腿就跑,用尽力气大喊:“救命啊——!有刺客——!救命——!”
西山另一侧的山道上。
此处山间林木葱茏,鸟鸣山幽。裴砚三人牵着马,沿着崎岖的小径前行。
墨辞拿起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把嘴,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平原城郭,试探着说道:“少卿,翻过前面那个矮坡,应该就能看到洛阳城了。崔娘子……不就在城中么?您看咱们这都到了,要不要……顺路……”
裴砚脚步未停,只平静地打断他:“此来洛阳是奉了密令查案,有公务在身。莫要胡言。”
青衡在一旁正想附和两句,忽地耳朵一动,指着前方林木晃动、惊鸟飞起的方向:“诶?郎君,您听!那边似乎……有人呼救?”
裴砚脚步一顿,凝神侧耳。隐隐约约的呼救声随风传来,那声音……他心头猛地一跳。
不及细思,他已扔下手中缰绳,朝着声音来处疾奔而去,素来沉稳的步伐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慌乱。
崔令妩只觉得肺都要炸了,脚踝不知何时扭到,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她慌不择路,从一片茂密的草丛中狼狈地冲出来,眼前一花,便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放开我!混蛋!放开!”她吓得魂飞魄散,胡乱挥舞着手臂踢打着。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按住她扑腾的手臂,熟悉到让她瞬间僵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我,裴砚。”
崔令妩猛地停下挣扎,愣了一瞬,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清隽却带着焦急与风霜之色的脸。
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化作汹涌的委屈,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双臂死死搂住裴砚的腰肢,将满是尘土泪痕的脸埋进他肩窝,语无伦次:“裴砚……裴砚!有人要杀我!好多人!对了!寒枝!寒枝还在那边对付他们,快去帮寒枝!”
裴砚被她抱得身子一僵,但听清她的话后,眼神变得锐利,一边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一边对赶来的墨辞道:“你去接应寒枝。”
“是!”墨辞神色一凛,身形闪进林中。
裴砚这才稍稍低头,看向怀中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儿,心底却翻涌起惊涛骇浪:什么人会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她?难道是屠戮姜家的凶手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这个念头让他心脏骤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担忧自心底窜起。
他稍稍与她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没事了,我在。”
见她脸上又是泥污又是泪痕,他眉心紧锁,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轻柔地替她擦拭。
他的指尖触及皮肤,崔令妩猛地回过神。她眉头一蹙,抬手扒拉开他,别过脸去,气鼓鼓道:“不劳裴少卿费心。”
说着,她赌气般地想自己站直往前走。可脚刚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便从脚踝传来,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
裴砚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她:“脚受伤了?”
崔令妩尝试再次用力,疼痛更甚,顿时泄了气,“咚”地一声直直坐在地上。
委屈、害怕、疼痛,还有对他的怨气,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管不顾地抱怨起来,拳头甚至捶打着他的手臂:“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今日就不该出门,我一点都不喜欢打猎,还非要逞能。现在好了,猎物没打到,差点连命都没了。全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裴砚任由她的拳头捶打,一声不吭。等她打累了,他慢慢抬起她受伤的脚,隔着鹿皮靴轻轻按压。
少顷,他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稳:“还好,只是扭伤了,未伤及骨头。”顿了顿,又道,“我扶你上马,送你回家。”
崔令妩抽了抽鼻子,蔫蔫地点了点头。
裴砚扶着她站起来,将她带到自己的坐骑旁。那马颇为神骏,打了个响鼻,温顺地站着。
她坐上马背,扭头看他,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水光,语气却硬邦邦的:“你呢?”
裴砚一怔。
旁边的青衡连忙机灵地接口:“郎君,您就和崔娘子同乘吧。她脚伤着,自己也没法控制马匹,这山路崎岖,万一再颠簸摔着可就不好了。我在这里等墨司直。”
崔令妩听了,轻哼一声,目光扫过裴砚,问道:“你要不要上来?不上来,就自己走回城去。”
看着她明明狼狈不堪却强撑着的倔强模样,裴砚心中那根弦,“啪”地一声,断得干脆。
他不再犹豫,心一横,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双臂穿过她的身侧,握紧缰绳,将她虚拢在怀中,沉声道:“坐稳。”
说罢,一夹马腹,马儿长嘶一声,朝着洛阳城的方向,扬尘而去。风掠过耳畔,吹起她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
马上颠簸,但裴砚控马很稳,崔令妩倒不觉得难受,只是耳边传来清晰的呼吸声,让她刚刚平复的心跳,又乱了几拍。
沉默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微哑:“你…你怎么会来洛阳?”
裴砚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麻痒:“来查一些事。”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又静默了片刻,裴砚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此次前来,是暗访,身份不宜暴露。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