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把印章收进匣中,推进书架最深处。
裴砚撑着案几站起来时,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他跌撞着往床榻走,边走边扯自己的衣袍。玉带被扯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外袍滑下肩头,中衣的带子被胡乱拽断,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胸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
衣衫褪至腰际,这具身躯便毫无遮掩地袒露在昏暗的烛光下——肩背宽阔,却不显粗犷,反倒是一路往下收束至腰际。那截腰劲瘦而韧,侧身时微微拧转,便在烛影里折出一道极浅的弧度。脊骨在薄汗下若隐若现,顺着紧窄的后腰一路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两侧腰窝浅浅凹陷,恰如美玉上天然生成的纹理。
所谓“松腰玉瘦”,大约便是眼前这副光景:躯体清瘦劲挺,肌肤温润如玉,身姿骨秀神清,却又因药力微微发颤,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好弓,箭在弦上,将发未发——最是让人挪不开眼的刹那。
下一瞬,他倒在榻上,拽过锦被紧紧抱在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纱帐垂落。
“呃……”一声闷哼从被褥深处挤出来,又低又哑,带着痛苦的尾音。他蜷缩得更紧了,肩膀微微发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被面。他紧闭着眼,可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无数个关于她的片段,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轰然燎原,在他紧闭的眼睑后喧嚣沸腾,挥之不去。
她的话语,她的笑容,她的靠近……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在眼前闪现,与他身体深处叫嚣的陌生欲望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用手臂挡住眼睛,却挡不住那些翻涌的、不可言说的画面。他试图用尽毕生的意志力去压制,去对抗,可那些感觉就越鲜明,越猖獗,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裴砚握拳抵在心口,指节抵着胸膛,像是想按住那颗跳得又急又乱的心。
他认了。
他何止是动了情——那抹鲜活明媚的身影,已然在这里扎了根,生出芽,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崔令妩。”
月光透过窗缝,在青纱帐上投下一道晃动扭曲的影,映照着一室难以言说的狼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进展
晨光温吞地漫过窗棂,庭院寂静,只余几声清脆鸟鸣。
裴夫人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期盼,早早便来了裴砚的院子。正巧撞见青衡抱着一叠衣物和被褥从内室出来。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去翻。中衣、外袍,一件件抖开,除了褶皱,干干净净。她又扯过那床锦被,翻过来摊开——被面上一道暗红色的印迹赫然入目。
她瞳仁一颤,眉头骤然蹙紧。
怎么会有血?
难道昨夜……
“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都沉了几分。
青衡低头一看,忙道:“郎君昨夜刻章伤了手,指头上的血蹭上去的。”
裴夫人神色一松,暗暗舒了口气。可她把这些里外翻了个遍,什么痕迹也没找着,眉头又渐渐拢了起来。
正迟疑间,院里的老嬷嬷快步走了进来,凑到裴夫人耳边,压低嗓音道:“夫人宽心,老奴都问清楚了——郎君昨夜换下了三条绸裤,今早房门一开,便吩咐青衡拿去烧了。”
裴夫人眼睛一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当真?”
嬷嬷脸上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握住裴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郎君到底是年轻,火气旺着呐。”
裴夫人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了实处,畅快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顿时绽开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欣慰:“好,好!没事就好!是我多心了。”
嬷嬷却面带迟疑,低声道:“只是……他今早出门时,脸色沉得吓人,怕是气得不轻。夫人您稍后见了,可得……”
“生气?”裴夫人打断她,笑得更开怀了些,“生气才好!成日里板着张脸,跟个没嘴的闷葫芦似的,我还真怕他把自个儿憋出毛病来。如今能见他动动真气,有点活人该有的脾气,我这当娘的,心里反倒踏实了。”
她心情极佳地转身,步履都轻快了许多。只要儿子身子没毛病,别的……生气便生气罢,总能哄好的。
大理寺。
气氛与裴夫人的轻松截然相反。值房外,几名差役和书吏聚在一处,探头探脑地朝着门扉张望,互相交换着惴惴不安的眼神,压低声音议论:
“诶,你们看见没?少卿今早一来,那脸色……我的天,跟腊月里的寒冰似的,我隔着老远都觉得冷气扑面。”
“简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早上送文书进去,大气都不敢喘,放下就跑。”
“这是怎么了?案子不是……结了吗?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都小心点,千万别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