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噼啪”轻响,爆出一朵喜悦的灯花。镜中,不仅映着盛装的她,还映出了她身后不远处,那道峻拔如松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与她嫁衣相配的绯红新郎袍服,玉带束腰,身姿卓越。面容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那轮廓清隽无比,气质皎皎如月,正是她心中描摹过千万遍的、那个长安城最端方清贵的郎君模样。
王若兰的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擂鼓一般。她缓缓起身,大红嫁衣的裙摆曳地。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款款走向那个站在烛光深处的身影。
“裴郎……”她启唇,声音娇柔甜腻,带着无尽的缱绻与期盼。
她走近了,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尖先是碰触到他衣袍的袖口,然后,慢慢上移,划过他腰间玉带的纹路,抚过他袍服的边缘,最终,虚虚地停在他心口的位置。
“良辰难得……”她仰起脸,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痴迷的光彩,声音愈发低柔婉转,带着暗示,“当……及时行乐……”
她踮起脚尖,红唇微启,朝着那光晕中优雅的下颌线条,缓缓靠近。馥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弥漫在温暖的室内。
呼——
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的寒风,猛地扑灭了窗台上那盏用来照明的小小油灯,也吹得内室床帐轻轻晃动。
外间,趴在桌上打盹的小丫鬟猛地一个激灵,被冻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窗户…没关严么?”睡眼惺忪地起身,摸黑走到窗边,果然感到一股冷风灌入。她费力地将那扇有些松动的支摘窗关紧,插好销子。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小丫鬟搓了搓冰凉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向内室的门口,隔着珠帘悄悄望了一眼。
拔步床上,锦被堆叠,她家小姐的脸上,兀自带着一种无比满足、无比幸福的微笑,嘴角上扬,笑容甜美而安详,仿佛正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
只是……被子似乎滑落了大半,只堪堪盖到胸口。小丫鬟心里嘀咕,小姐睡觉真不老实。她放轻脚步,挑开珠帘帷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替小姐把被子拉上来,盖得更严实些。
却无意间触碰到王若兰露在锦被外的手——
冰冷。
僵硬。
没有半分温度与柔软。
小丫鬟的手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张带着幸福笑靥的脸庞。
“小……小姐?”她颤抖道。
半晌没有回应。
她屏住呼吸,再次伸出手,指尖哆嗦着,慢慢地探向王若兰的鼻端。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丫鬟维持着那个探手的姿势,呆呆地跪在床边,几息后,瞳孔骤然扩散,无边的寒意和恐惧如潮水般灭顶而来。
“啊——!!!!!”
一声凄厉、崩溃的尖叫,撕裂了王家后院静谧的假象,穿透重重屋宇,撞进长安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朱颜醉
晨光初透,将东边天际的云层染上浅金。朱雀大街上行人渐多,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行人纷纷避让至道旁,只见数骑快马飞掠而过,当先一人,气势凛然,眉目间似凝着一层霜。马蹄踏碎街面薄冰,留下一串清脆急响。
“裴少卿这般急切,又是哪里出了事端?”有路人揣着手,低声议论。
王若兰闺房。
踏进房门,一股浓郁甜香扑面而来,不同于寻常闺阁的清新淡雅,这香气馥郁甚至有些甜腻,沉淀了一夜,显得格外闷人。
裴砚眉头当即蹙紧。
墨辞机灵,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上。裴砚接过,抬手掩住口鼻,这才举步入内。
老仵作已做完初步查验,正捏着山羊胡须,围着床榻打转,口中念念有词:“奇哉怪也……周身皮肉无伤无破,骨骼完好,五脏六腑无异状,偏这脸上笑逐颜开……这、这莫非真是被美死的?”
墨辞一听,差点跳脚:“老周!您老靠谱点行不行?什么被美死的,这话传出去,我们大理寺还要不要脸面了?”
老周瞬间急眼,吹胡子瞪眼:“墨司直!我老周验过的尸体比您见过的活人都多!这姑娘就是没伤,却死得透透的,还一脸笑模样,你说怪不怪?我这不是在琢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