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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空气凝滞。
郡王妃瘫坐于地,忽地发出凄厉的笑声,手指颤抖地指向裴砚,又指向李玄明:“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演这一出戏,就是为了耍我?!”
裴砚缓缓起身,官袍下摆划过椅榻边沿,未起一丝褶皱。他走近郡王妃,步履沉静,在她身前两步处停下,垂眸看她,平静道:“你不是也一直在演么?装疯卖傻,涕泪横流,倒真像是个痛失爱子、心智尽毁的疯癫母亲。”
郡王妃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泪痕斑驳的脸颊上,目光射出两道锐利的光,直直刺向裴砚:“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裴砚转身,在厅中缓行两步,袍袖轻曳,步履无声。他侧过脸,声音里带着洞察秋毫的冷然:“那日你见到崔娘子,便状若疯虎般扑去。可当我挡在她身前时,你立即噤若寒蝉。真正神智昏乱之人,又怎会因旁人一挡,便骤然收敛,目露忌惮?”
言罢,他朝一旁的墨辞略一颔首。墨辞上前一步,捧上一个托盘。
“此物,是从世子指甲缝隙中所得。”裴砚声音平稳,“经查,乃浸染过软筋散的细麻布残屑。”
他转向郡王妃,目光沉静却迫人:“当夜,世子与李校尉争执,致使香炉翻倒,炉中原本为换脸秘术备下的、含曼陀罗等致幻昏睡的药粉弥漫室内。世子吸入不少,想必已手足发软,气力不济。你便是趁此时潜入,先用这浸了药的麻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裴砚走近两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一字一顿道:“他虽无力,求生意念犹存,指抓挣扎间,便留下了这缕麻丝。待他彻底昏迷,你便拿起那柄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他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是,也不是?”
郡王妃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裴少卿好精彩的推演!可大理寺拿人,讲的是凭证。你这般口若悬河,不过是凭空揣测——”
裴砚不再看她,转身似欲向外行去,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料定的淡漠:“你不认也无妨。遣人往你住处搜一搜,或许便有那麻布的残角、软筋散的空瓶——再不济,还有些旁的意外收获也未可知。”
“不必了!”
嘶哑的喊声从他身后劈来。
郡王妃撑着地面,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身形摇晃,目光扫过惊愕的赵侧妃,最终钉在面如死灰的郡王爷脸上。
“是我杀的。”她认得干脆。
一旁的赵侧妃如梦初醒,踉跄着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声音破碎:“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德儿……德儿他毕竟……”
“毕竟什么?”
郡王妃猛地挥臂甩开她。她伸出手指,先是对准向郡王爷,又缓缓移向赵侧妃,声音尖锐,“你们干的那龌龊事——调换孩子,瞒天过海,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吗?!”
她惨然一笑,泪痕未干的脸扭曲着:“起初……我也认了。一个手脚壮实的男婴,总好过一个不知能活几日的药罐子。”她的手垂落,肩头也塌下来,“我事无巨细,倾尽心血将他抚养长大……只盼着他有朝一日能承袭这王府爵位,我这大半生的付出,也算有个着落。”
她的声音低下去,复又扬起,带着无尽的讽刺与绝望:“可庶子就是庶子,他没那个命!一场大火,毁了他,也烧了我所有的指望。我眼看着王爷对他一日冷淡过一日,眼看着他变得暴戾阴郁,成日里摔杯砸盏,把自己活成了一滩烂泥……我那时候就知道了——完了,全完了。我多年的心血,全化成了灰!”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郡王爷,眼中是蚀骨的恨:“既然我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子,早被你们害死了。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也废了!”她摊开双手,嘴角慢慢咧开,那笑意一寸寸蔓延,令人毛骨悚然,“那就一起下地狱吧!这爵位,这王府,谁也别想要!哈哈哈哈哈……”
“冤孽……真是冤孽啊……”郡王爷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裴砚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你说,你的亲子是被害死的?”
郡王爷闻声一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惦记
郡王妃瞥了眼郡王爷,嗤笑一声:“哼,害死?不如说是被他这个亲爹,亲手推下了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玄明脑中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狠狠撞了一下。他怔在原地,父王二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吐出来。他的手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探,碰到了林晚棠的指尖。
他收拢手指,攥住了。
林晚棠浑身一顿,侧过脸,怔怔地望向他。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线一寸寸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回他脸上。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被他握住的手指,慢慢地、试探般地回勾了一下。
裴砚已猛地转过身去,目光直射向骤然瘫软下去的郡王爷。
“为何?”裴砚的声音带着凛冽寒意。
郡王爷浑浊的泪水滚落,声音嘶哑:“那孩子一身都是病,大夫早断言,活不过二十岁。若只是身子弱些,王府有的是钱财药材,好生养着便是……可、可随着他年岁渐长,才发现他不仅体弱,心智亦有损,是个……痴傻儿。不会言语,不识亲疏,连自己如厕都不会……”
他双手掩面,痛苦道:“这等事,若传扬出去,王府颜面何存?我、我那时鬼迷了心窍,等回过神来……已经……已经……”他说不下去,只是不住摇头,泣不成声。
郡王妃却平静下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那动作甚至有几分诡异的优雅。她一步步,缓缓走向郡王爷,绣鞋踩在金砖上,几无声响。
“是啊,我不怪你。”她的声音轻柔,“他活着也是日日受苦,还不如死了干净。”
话音未落,所有人尚未来得及转过念头的那一瞬——她头上那支摇摇欲坠的金簪,已被她攥在掌心。簪尾寒光一闪,没入了郡王爷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