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没再多说,示意他放下。
日头西移,长安城坊间的暮鼓快要敲起来的时候,裴府的角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门房开门,便见崔令妩站在门外,怀里一只雪白的猫儿,披着件月白狐裘,帽沿上一圈风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裴少卿在府中吧?”崔令妩笑问。
门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这位崔娘子已经越过他走进去了。
前院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烛光。崔令妩伸手叩了两下门框,听见一声清冷的“进”后,抬步跨过门槛。
裴砚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瞬,随即皱眉,道:“崔娘子?你……天色已晚,你不该独自在外行走。”
崔令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他案前,将怀里的猫往他面前一举,元宝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尾巴在她手腕上缠了一圈。
“它想你了呀。”她理直气壮地说。
“……”
裴砚沉默着,视线从那只猫身上掠过。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极为端肃。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望向崔令妩时,坦荡而郑重,像要说一件绝无转圜余地的事。
“崔娘子,在下有几句话,还请你静听。”
崔令妩见他这副模样,乖乖将猫抱回怀里,垂下眼帘,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裴砚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一揖,语气沉稳:“你是闺阁女子,我是朝廷命官,男女有别,礼不可废。你今日种种举动,传出去,会有损你的清誉。还请崔娘子,切莫再做。”
那语气,那神情,那分寸,活脱脱是大理寺少卿在宣读法条的架势。
崔令妩听着,面上笑意盈盈,眉眼间全是恭顺,还微微颔首,“你说的是,我都记住了。”
裴砚看她这副态度,反倒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爽快,他停顿了两息,才又补充道:“崔娘子能明白,再好不过。”
崔令妩抱着元宝,笑吟吟地朝门口退了两步,语气乖巧:“裴少卿还有什么要教诲的么?没有的话我便先告辞了,再不走天该黑了。”
裴砚拱手:“崔娘子慢走。”
崔令妩抱着猫出了书房。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窗,烛火将那道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竿修竹。
连影子都这么好看。
出了裴府,崔令妩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渐渐淡下去。
她对着暮色笑了笑。
“听你的才有鬼。”
走在她身侧的翠翘险些崴了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