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一步一顿,中间还停了两回。若不是她亲眼见过这人翻墙的身手,真要以为门外是个蹩脚的小毛贼。
又过了几息,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抱着铺盖卷,踮着脚尖往里蹭。等他终于走到位置、弯腰准备铺被时,她轻声开口:“你……”
“啊——!”
铺盖卷应声落地。
李玄明猛地弹开两步,后背撞上了屏风,屏风晃了几晃,发出“吱呀”一声响。他手忙脚乱地扶住,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又踢翻了床边的小几,几上的茶盏“哗啦”滚落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接,什么也没接住,只听“啪”的一声,碎了。
林晚棠被这一连串动静吓得坐了起来,下意识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李玄明压着嗓子,话说到一半还破了音,“你、你怎么还没睡?!”
她没答,只是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明先撑不住了。他弯腰去捡地上的铺盖,动作僵得像根木头。抱着被褥站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别多想啊,书房那榻……太硬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
榻硬?地就不硬了?
林晚棠仍是一言不发。
他更慌了,把被褥往地上一扔,也不铺了,直接一屁股坐上去,背对着床,声音闷闷的:“我就睡这儿,你睡你的,我保证不吵你。”
身后还是没声音。
他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林晚棠还坐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子,脸笼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他踌躇再三,开口道:“你要是嫌我碍眼,我这就走……”说着,作势要起身,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
“地上凉。”
李玄明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对上林晚棠的目光。她很快垂下眼,声音更小了:“你…你别睡地上。”
“那你是让我睡床?!”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晚棠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往后缩了缩,揪着被子的手指更紧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是说可以再加一床褥子……”
“……哦。”
李玄明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坐了回去。
林晚棠缓缓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月光皎皎,一室安宁。
崔府。
枕霞阁的内室里暖香袭人。偌大的浴桶中,牛乳般温润的汤水微微荡漾,水面漂浮着几瓣鲜红的梅花和名贵的香露。桶沿嵌着一圈錾花银饰,映着烛火,泛出碎光。
崔令妩整个人惬意地浸泡其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张……贴满翠绿黄瓜片的脸。
大冬天的长安,也不知她是从哪个暖窖里弄来这般鲜嫩水灵的黄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密密地敷在脸上,只留出一双灵动的杏眼和那张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在外头呼气。
翠翘蹲在桶边,瞧着她的脸,心疼得直抽气:“五两银子一根呢,小姐就这么……贴了?”
崔令妩闭着眼,慢悠悠道:“贴脸上就不是五两了?笨。”
翠翘撇撇嘴,不吭声了。
窗边,元宝正揣着爪子,懒洋洋地躺着,偶尔“喵”一声,嗓音甜腻,像是在附和这满室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