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砚哥儿才不稀罕!”姜震气得胡子都在抖,将藤条往地上一摔,“裴家刚才来人传话,裴砚跟着他父亲出城办事去了,马不停蹄走的!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啊?”
姜妩愣住,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往后……是不是再也不愿见我了?”
姜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火气消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全是无奈。他背过身去,重重叹了口气:“正好!我的老脸,在他父亲面前都丢光了!从今日起,你给我闭门思过,哪儿也不许去。”说完,大步走出正堂,靴子踏在地上笃笃作响。
堂内只剩姜妩。
她跪在地上,鼻尖红红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气。月光从门缝里溜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她伸出红肿的手,想去抓那光。指尖刚触及,它就溜走了。
次日,姜妩的小院。
李玄明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蹑手蹑脚地溜进月洞门。小姑娘穿着淡粉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温婉,手里还抱着一卷书。
“阿妩,阿妩!”李玄明压低声音喊,“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院里葡萄架下搭了张石桌,七月暑气正盛,架上藤叶密密匝匝遮了日头,漏下几缕晃眼的光。姜妩趴在桌上,半边脸埋进手臂里,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懒的。
听见喊声,她慢吞吞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嘴角动了动,算是笑过了。
林晚棠轻步上前,将书卷放在石桌上,温声道:“阿妩妹妹,昨日的事我已听说了。你莫要太过自责,圣人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姜妩眨了眨眼,没说话。
见她没反应,林晚棠以为她没听懂,便又引经据典:“《诗经》有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意思是说,人人都有好的开端,但很少能坚持到底。你与裴大哥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岂因一时之失而断绝?”
姜妩的脸拉得更长了。
李玄明在一旁急得挤眉弄眼,连连摆手,示意林晚棠别说了。可她压根没瞧见,继续道:“再者,《礼记》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裴大哥是君子,定会……”
“阿姊。”姜妩忽然开口。
林晚棠停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嗯?”
姜妩坐直身子,猛地一拍石桌:“你说得对!”
林晚棠一愣。
李玄明也愣住了。
姜妩眼睛亮了起来,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但我觉得你说得对!砚哥哥是君子,君子……君子那个什么来着?”
她挠挠头,努力回想林晚棠刚才的话。
林晚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说,裴大哥不会真的生你气。”
姜妩站起身,双手叉腰,门牙漏风却气势十足,“我姜妩敢作敢当!等他回来了,我就背着树枝去认错,到时候折一根最大的!”
树上有蝉在叫,吱呀吱呀。
李玄明凑过来,小声道:“阿妩,那叫‘负荆请罪’,不过裴砚那家伙看着好说话,其实记仇得很。”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甜瓜开始啃。
“那你说……”她声音瞬间又蔫下去,“他该不会真讨厌我了吧?”
他闻言吐出几颗籽,含糊道:“咱们几个里头,那小子对你容忍度最高了,你自个儿心里没数?”
姜妩抬眼看他。
“你抢他的笔,在他刚写好的宣纸上画王八,他读书时你在边上扯着嗓子唱曲儿,他下棋时你在棋盘上撒弹珠……”李玄明掰着手指头数,甜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哪回他不是皱眉忍了?”
林晚在一旁细声补充:“还有去年春猎,你将裴大哥的箭筒偷偷换成了一筒芦苇杆,害他空手而归。”
她挠挠头,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