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崔令妩低呼一声,捂着被撞到的脑门,鼻子一皱,抬眼瞪向撞她的人,抱怨道:“裴砚!你怀里揣着什么?硬邦邦跟石头似的,疼死我了!”
裴砚在她撞上来的瞬间已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她身形稳了一稳。待她站稳,他便立刻松了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额角上,开口道:“抱歉。”
崔令妩揉着额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一哼刚落下,余光便扫见了阶下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绕过裴砚,走下台阶。
裴砚眉头微拧,侧身对旁边的差役低声吩咐了一句:“跟上去,别让她走远了。”
崔令妩走到林晚棠跟前,歪头看了看她的脸,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林晚棠抬起泪眼,望着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又问:“想见你夫君?”
林晚棠只点了点头,泪水便无声地滚落下来。
崔令妩叹了口气,想起寒枝,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林晚棠的胳膊:“别哭了。我侍女也被那个冷脸古板关进去了,我想见也见不着。”
林晚棠没说话,抿着嘴唇,对崔令妩福了福身,转身欲走,背影萧索。
就在这时,斜刺里猛地蹿出一个妇人,玫红锦缎的袄裙裹着丰腴的身子,满头珠翠随她动作乱晃。她一把攥住林晚棠的胳膊,死死扣住,拽着人就往前拖,嘴里尖声嚷嚷着:“丧门星!还杵在这儿丢人现眼?走!跟我回去!”
林晚棠被拽得一个踉跄,挣了一下,没挣开:“母亲!您放开我!”
徐氏扭过头来,圆盘脸上的妆容精致,眉眼间那股子刻薄却像刀子一样往外翻。她啐了一口:“我可当不起你这声母亲!攀了郡王府的高枝儿,就不把我跟你父亲放在眼里了?如今可好——你嫁的如意郎君,成了杀兄的囚犯!”她越说越来劲,嗓门又尖又亮,“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等着被牵连下狱不成?赶紧的,带上嫁妆,跟我回府。这桩婚事,必须和离!”
周围已有零星路人驻足,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崔令妩本已转身,听见动静,脚步一顿。她回过头来,看见林晚棠被那妇人钳着胳膊、挣又挣不脱的样子,杏眼一瞪,两簇火苗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几步上前,一把扯开徐氏的手,将林晚棠往自己身后一带,挡在她身前。她盯着徐氏那张脂粉堆叠的脸——然后抬手。
“啪!”
一声脆响。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了徐氏脸上。
徐氏被打得头一歪,发髻上的金钗都斜了,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崔令妩,尖声骂道:“哪里来的小贱蹄子!竟敢打我?!”
崔令妩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抱臂而立,下颌微扬,明明是娇憨长相,此刻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骄矜:“清河崔氏,崔令妩。打的就是你这等满嘴喷粪、落井下石的长舌妇。”
徐氏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珠慌乱地转了转。
清河崔氏?
可不是她能轻易得罪的。
她心思急转,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拍着大腿干嚎起来:“哎呦喂!大家快来评评理啊!我这做母亲的,好心好意来接女儿回家避祸啊!她嫁的那男人杀了人啊,是要砍头的!我们林家清清白白,难道要跟着陪葬吗?我这是为了女儿着想,让她赶紧和离脱身啊!怎么还平白挨了打?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她唱作俱佳,倒是引得周围几个不明就里的路人点头附和:
“也是,杀人犯的妻室,赶紧撇清关系才是正理。”
“这位夫人看着也是心疼女儿……”
徐氏听后,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崔令妩却嗤笑一声,声音清亮,压过了周围的议论:“心疼女儿?我瞧你那双眼睛里,除了算计还是算计!可有半分是真心为她着想的?世子被杀,案子还在审,大理寺尚未定论,你倒急吼吼地跑来了——泼脏水、逼和离、惦记嫁妆,一桩一桩,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林晚棠怔怔地望着她。那双杏眼里的火气,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像一把火,忽然就燎着了她心底那一点她自己都以为早就灭了心气。
她攥紧了袖口,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什么。她往前迈了半步,站到崔令妩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