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走到夏油杰身前,盘腿坐下,目光灼灼:“你想死吗?夏油杰。”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句询问。
夏油杰不出声了,过了很久,他道:“你说什么?”
这便是了。
实花看着他颓废的神色,躲避视线的眼眸,默默抬起手,用力按了一把自己的太阳穴。
“杰,”她认真地注视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了死亡吗?”
她难得有这样说话的时候,夏油杰面色僵了僵,他似想逃避,但狭小的房间以及实花那直白的目光将他困在此地。夏油杰听见自己的心底,有个人在小声地祈求,它说别继续了,别再提那些让他痛苦得无处可去的事情了。
但实花依旧说出来了。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在她脸上像涡流中的浮萍:“我发现不管这个世界让我如何愤怒。”
“我都做不到把一切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
那年夏天,实花去找了伏黑甚尔遗留下的孩子。
她刚刚解除软禁,整个人在极度的高压在显得紧绷而易碎。她将这一切的原因归咎给了伏黑甚尔,于是实花出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来到了埼玉县。
她满腔怒意,被折磨压制的恨侵入骨髓,令她几乎发了狂。实花毫不怀疑地想,等抓到那个小孩,她一定会告诉他他父亲所做的一切,然后让他替他那个该死的父亲偿还。
但是在那个狭小潮湿的,电线和晾晒的衣服乱七八糟悬在空中,连一点阳光都要争抢的小巷,那个长着刺猬一样黑短发的男孩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温润的黑色。因为曾被反复抛弃,所以当伏黑惠理解到实花的意思时,他小声地恳求。
“可以放过津美纪吗?”
实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了,她的愤怒和恨意在瞬间被孩童柔软的眼眸击碎。她蹲下身,手撑着下巴进行了一个关于人生的漫长思考。
思考的时间很长,横亘了整个夏末。在天气转凉,渐渐入秋的日子,实花开始趁着任务方便时带伏黑惠出门。她教会他理解咒术,驯服式神,偶尔会留下来吃一顿津美纪做的饭,然后带着两个小孩漫山遍野地逮咒灵玩。
实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痛苦依旧存在,但她已经不恨任何人了。
于是在某个春光大好的日子,她看着伏黑惠驯服了满象和大蛇,他的实力已经够得上一级术师了,也不需要她在旁边反复提醒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论。实花打了个招呼,从那以后,到她死亡,她再也没有去看过那两姐弟。
夏油杰听完,没有再说话。
实花照顾了他一阵,确保此人不会因为伤势过重死掉后,她离开了那栋孤宅,来到盘星教的总部。
“你说什么?”
或逃或躲,终于回到盘星教总部的诅咒师们,震惊地望着坐在教主位置上的实花。
“我说,盘星教从现在开始交给我,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实花不厌其烦地重复,“但是离开了这里,我就默认是敌人,再见面不会留手。”
新宿区的惨状烙印在每个诅咒师心里,他们不知道高专那边折损如何,只知道那些如同神罚的雷电劈下时,那将自己定格在原地的恐惧。
菜菜子和美美子是第一个表态的,两姐妹双双举起手:“我们会留下来,为你效命。”
“只要你能让我们再见到夏油大人。”
然后是米格尔,他先是提了一个问题:“选择留下来的话,你会限制我们吗?”
“只有一个限制,”实花道,“没有我的命令,别对任何人下手。”
诅咒师们纷纷愣住,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他们不许滥杀无辜,那和叫他们别吃饭无异。但如今庇护他们的夏油杰不知所踪,没人想莫名其妙与一个心思难测的特级咒术师为敌。
米格尔很聪明:“我知道了,那我回老家也是可以的吧?”
他的老家在境外。实花微微颔首。
剩下的诅咒师纷纷效仿他的说法,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没家可回,又对杀人本就没什么兴趣的便留了下来。实花最后数了数,四个人,菜菜子和美美子、真奈美以及胸前贴着两个爱心的拉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