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那个空着的位置她带我见丈夫那天,
丈夫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我们还没离婚吗?”我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袋口勒进掌心。
林照站在我旁边,说她不肯再嫁时,也是这样低着头。医院走廊里的风很热。岛上刚入冬,
我们赶早船出来,外套还沾着咸湿的海气。她说,带我见一个必须见的人。
我以为是她的前夫。这个称呼,是她亲口给我的。病床上的男人叫许淮。左腿固定着,
右手搭在被子上,腕部旧疤发白。他面前的床尾桌上摆着一个蓝色饭盒。我认得那个饭盒。
前天晚上,林照给我送炖鱼,鱼肉装在里面,底层是切成细丝的姜。我说很好吃,她笑着说,
怕我又拿饼干糊弄一顿。此刻,饭盒里是替许淮分好的排骨。我把橘子放在靠门的柜子上。
“我不知道。”许淮看向林照,嘴角有点发紧。“你跟他说过什么?
”林照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江原,你先听我说。”我没有坐。那把椅子就在我膝前,
椅背上搭着一件男式灰毛衣。来时,林照在船上靠着我的肩睡了一会儿。她昨晚忙到十一点,
洗衣房赶着给岛上的两家民宿送床单。我替她搬了最后三车,关门时,她的手很冷,
我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她没有挣开。我曾经以为,很多话不用着急问。
一个人肯把手交给你,至少肯告诉你自己站在哪里。“你说手续已经办完了。
”我的声音比预想的低。“十月十二号,在洗衣房门口,我问你会不会有人介意我送你回家。
你说,早就各过各的,手续也办完了。”林照的指尖攥住包带。“我说的是分开的手续。
”许淮笑了一声。不是很响,却让她肩膀一抖。我看着她,忽然明白,
这句解释早已经在她心里准备过。“具体是什么手续?”她没有回答。
许淮用左手掀起床尾桌的塑料垫,露出一份揉皱的纸。“她写了一张约定,各住各的,
钱以后再算。她觉得签了这个,就当离了。”“你别这么说。”林照转身,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知道啊。你想让我见见他。”他用下巴指了指我。“见完,
我就该痛快放你走,是不是?”我掌心那一道袋口的勒痕开始疼。
原来今天不是把她的过去告诉我。是把我送进她的过去里,替她做一件她没做完的事。
林照回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急。“我不是要你替我说话。我只是想让他知道,
我真能过别的生活。”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两人之间。
“那你至少应该先让我知道。”我说。林照张了张嘴,目光落到我的手上。
我把勒红的掌心收进衣袋,没有等她来握。“你想让我陪你来,可以问我。
你不能等我站在这里了,才让我知道是来做什么的。”她的肩膀慢慢垂下去,
脸上的急变成了难堪。走廊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卡在门槛上,响了一下。
许淮的母亲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热水壶。她看见我,脸色顿时沉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维修的?”林照挡到我身前。“妈,你别牵扯别人。”那个称呼落下来,
我胸口像被轻轻顶了一下。我们认识五个月。她看见我手上烫伤,会从店里拿一支药膏出来。
她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妈冬天咳嗽,给我留过一条厚围巾,说是洗衣房客人不要的,
我后来才看见小票。我不是没有动过心。我也不是不知道她受过苦。可是,受过苦的人,
仍然能让另一个人疼。“阿姨,我今天才知道。”我把话说清楚,又看向许淮。
“我和林照之前有来往。你们婚姻的事,我没有参与的资格。她没告诉我的部分,
我也不会替她解释。”许淮原本紧绷的下巴动了一下。他大概准备了许多话,
却没想到我先认了自己的位置。林照眼圈发红。“江原,别在这里说这些。
”“那我应该在哪里知道?”她嘴唇动了动。我等了两秒,没有等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