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微的手仍停在桌面上方。
他没有落下去。
赵馥灵也没有催他,只把窗边那张矮凳往旁边挪开一些,免得谁一转身就踢上去。
“你想先做哪一步?”赵馥灵问。
颜知微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慢慢放开。
“先问孩子的娘。”他说,“我不想拿着一桌东西,让她猜我想要什么。”
妇人刚替孩子掖好被角,回到外间。听见自己的称呼,她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声音却很稳。
“您想问什么?”
“他最爱的炊饼,是什么味道?”颜知微问,“不是别人说好吃的那种,是他自己吃得高兴的时候,你记得的那种。”
妇人怔了一下。
像是这句话把她带回了某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她垂下眼,想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笑。
“刚出炉的时候,外头有一层脆皮。”她说,“他不爱等,总要先掰一小块,烫得直吹,还要偷偷往嘴里塞。”
“他娘叫他慢些,他就慢些。”孩子的父亲在一旁说,“慢到一转身,就把剩下的半个都吃完了。”
妇人看他一眼。
“你那时候还说,孩子吃得多是好事。”
“是啊。”父亲说,“我只是不知道他把两个人的都吃了。”
“他说你把自己的那个放在桌上,没写名字,就不算你的。”
“他讲得倒有道理。”
“你也信了?”
“我那时饿了,没力气跟他讲道理。”
父亲说得一本正经,桌边的颜知微低头笑了一声。
赵馥灵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屋里的悲伤没有因此消失,却有一点缝隙透进了气。妇人垂下头,把手里布巾的褶皱抹平,指尖沿着布面慢慢走了一遍。
“炊饼要有一点焦香。”她继续说,“不能太焦。他吃到焦的那一面,会说那是炊饼的脾气,不能怪做饼的人。”
颜知微轻轻点头。
“桂花呢?”
“是秋天院子里落下来的桂花。他从前会捡几朵,装在小布袋里。不光是因为他爱闻,”妇人顿了一下,“他说香香的东西,放在枕边,梦里就会有好吃的。”
“梦里吃炊饼?”父亲问。
“梦里吃桂花炊饼。”
“那他的梦倒比我有出息。”
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主人,根据目前听到的描述,孩子对炊饼的态度是积极,对分享的态度则有待观察。”
赵馥灵把视线落在那对父母身上,没有出声。
小馥又说:“本宝没有看见他吃了几个,只是听见父亲说了两个人的份。”
她在心里回道:“你先别替他立案。”
“本宝只是整理证词。”
“你整理得很像县衙。”
“那本宝是否需要一张桌子?”
赵馥灵差点笑出声,赶紧垂下眼,假装在看桌上的香材。
颜知微伸出手,摸到木碟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