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周先生再来时先由门房通报,得掌院应允,才领到廊下。翠微抱着一床旧席子,站在廊下看天。
她看了看云,又看了看周先生的琴匣,最后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席子。
“掌院说,今日若不下雨,周先生可以在廊下坐。”她说,“席子是给人坐的。琴匣不能放地上,地上夜里返潮。”
周先生暂坐廊下石凳,手指扶着琴匣,笑道:“姑娘替琴想得比替人周全。”
“人坐在席子上,不会受潮。”翠微说。
“琴放在匣子里,也未必会受潮。”
“那是琴匣说了算,还是地说了算?”
周先生想了想:“今日看来,是姑娘说了算。”
翠微把席子往廊柱旁一铺,铺得平平整整,又拿来一块木板,放在席子旁边。
“琴匣放木板上。”
她又请人搬来矮琴桌,摆在席前。周先生摸清位置,从石凳移坐席上,将杖靠在伸手可及的廊柱边。
“好。”
“木板不能沾水。”
“自然不能。”
“若下雨,琴匣要挪进屋里。”
“好。”
“若雨来得急,周先生也要进屋。”
周先生笑了:“这句才是替人想的。”
翠微没答话,只把木板前后摸了一遍,确认没有毛刺。
赵馥灵站在门边看着,心里问小馥:“她是不是已经把整座廊子都安排好了?”
小馥说:“主人,翠微姑娘还没安排风向。”
“你倒提醒她了。”
“本宝没有提醒她。本宝只是说出目前的缺漏。”
“你若把这句说出来,她会去搬一扇屏风。”
“那本宝不说。”
赵馥灵提着一盏灯走过去,放在柱旁。天光已经亮了,灯其实不大用得上。
翠微看了一眼。
“灯也放这里?”
“等会儿日头若被云遮住,或许用得上。”
“那灯油要不要添?”
“不用。”
翠微把灯提起来,拔开灯罩看了看,才重新放下。
赵馥灵转头看周先生:“翠微替琴安排得很仔细。”
“是好事。”周先生说,“琴怕潮,最不喜欢人替它做决定的时候,忘了先看天气。”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琴匣往木板中央推了半寸。
“它现在在正中间,不用再决定了。”
周先生伸手摸了摸琴匣,像是对着里头的琴说了一句:你今日有地方住了。
皇孙从客房那头过来时,手里还抱着那包猫食。
他走得很慢,像怕一个不留神,纸包就会跑去投奔灰猫。
“殿下又带着猫食。”翠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