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一片花,开得太好了。
好到扬州城里的人都走出门找它。
也好到扬州刺史派了人来查它。
辰时刚过,知香院门前停下一乘官轿,后头跟着六名差役。轿帘一掀,先下来的是个瘦高的书吏,手里抱着一卷文书,眉头皱得像那卷纸是他一路抱来的柴。
他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
“奉刺史之命,查问城南香田一夜花开之事。”
小栗正抱着一篮子花从院里出来,听见“查问”,脚步立刻停住。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那几个差役。
“花犯了什么事?”
书吏一愣。
“不是查花犯了什么事,是查这一夜开花,是不是祥瑞。”
小栗又低头看花。
“那它犯的事比较大。”
念儿从门里出来,赶紧把他往旁边拉。
“小栗,官差不是来抓花的。”
小栗抱紧花篮,小声说:“那他们问花做什么?”
“你先把花送到香房。”
“那要是官差要带走呢?”
“官差不会带走花。”
书吏在旁边咳了一声。
“若要采样,也未必不行。”
小栗抱花的手更紧了。
念儿看著书吏,表情有些为难。
“大人,这些花已经谈好价钱,有一批是茶肆订的。”
书吏看向他手里的花篮,十分公事公办地说:“取几枝,不妨碍交易。”
小栗立刻转过身,把花篮藏到自己背后。
“那我先送去茶肆。”
“小栗。”翠微从院内走出来,接过他手上的篮子,“我送。”
她面无表情地把花篮放到自己身后,站在小栗前面,像一面突然长出袖子的墙。
书吏看了看翠微,又看了看那只花篮。
“你们院里的人,都这么护花?”
翠微答道:“这批花已经有人付钱了。”
书吏点点头,像是觉得这理由比花开一夜更有说服力。
“那就先办公事。赵王妃在否?”
赵馥灵从廊下走出来。
“我在。”
书吏将文书展开,念得字正腔圆:“城南花田于雨后一夜之间,百花齐放,香气遍及街巷,百姓皆见。刺史大人命我查明事由,若确为祥瑞,将具表上闻。”
他念完,抬头看她。
“王妃,请问这花是何时种下?由何人照料?这一夜之间开花,可有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