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原市晨间快讯,海陆和谐管理局副局长卫建国同志于今日就近期海陆纠纷调解及深海危险种管控工作作出重要部署如下……”
踩着附近晨跑大爷手机里的晨讯,程乐初大步迈进诊所时,刘兰芳正手足无措盯着牙医综合治疗椅发愣。
这会儿正是春天不冷不燥的时节,店里没关门,在上面接了自动磁吸的塑料门帘。
门帘外,站着的青年一身淡白衬衫,面容干净,头顶被风带起一缕黑发,打着圈栽种在茂密的发间。
他没带什么表情,满身格外显眼的,是一点红痣点在耳垂肉上,太阳透过去,薄薄的耳垂肉坠了片红光,大老远望过去那痣倒像个小而可爱的耳洞。
“怎么不干活?”
程乐初掀开门帘,挑着重要事进门就问。
这诊所选址前找大师算过风水,大师有两把刷子,调过后诊所一直生意红火,这会儿刚开门,等候区椅子上已经有不少患者排起队,刘兰芳到得早,如何说也不该在这傻站着。
“哥,你可算来了!”
刘兰芳见到他如蒙大赦,几步窜到程乐初身边小声咬耳朵:“里面来了个病人,情况有点特殊,我不敢下手。”
老程家三代从医,受家族熏陶,程乐初六岁抓着拔牙钳子给家里大黄狗拔坏牙,七岁给猫拔,八岁猫狗见他就跑,没办法了,坏主意瞄到亲爹身上,结果事不成还挨了顿打,从此心里蒙受阴影肄业十来年,再碰熟悉家伙时已经大学毕业回来偷他爹半辈子积蓄开了这家牙医诊所。
程乐初边给自己套白大褂,间隙里瞥他一眼。
“怎么特殊?”
刘兰芳:“您看看就知道了。”
程乐初推开间隔手术区的推拉门往里瞧,一时愣了。
情况确实特殊。
虽然特殊的不是病,是患者——这次的患者不是人。
字面意思。
牙医综合治疗椅上,一坨黑漆漆果冻质地的东西均匀瘫在表面,一身的眼珠子黑白分明,这会儿听到声音都望过来,随便挑个地就安上的嘴还裂开一个笑。
果冻说话很讲礼貌:“你……好……”
砰——
程乐初面无表情拉上门,将那不明物体与自己视线隔绝开。
受核废水影响,大量海底生物长腿上岸的事程乐初在手机上没少见,国家新颁布海陆生物和平共处的法案程乐初也知道。因为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程乐初见到这些怪物的机会并不多。
或者说,自十几年前那场海难获救、程乐初失去一段记忆后,对这些从海洋里上岸的生物态度就不怎么乐观。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这间牙医诊所向来是附近出名的不接收海洋异种患者。可今天,一个活生生的深海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在他的诊所,还咧嘴对他问好……程乐初一时没办法接受。
他还回头问刘兰芳:“里面,那是什么?”
小刘就在他旁边站着,对他反应见怪不怪,显然此刻老板遭受的心灵污染他前不久刚经历过一遍,甚至因为心理接受能力良好,这会儿还颇为得意地将手机放老板眼前。
刘兰芳说:“我刚查过海陆局今年发表的海洋生物类型盘点,里面那个没找到,估计是属于什么新上岸未入库的深海变异种,网上信息不多。”
程乐初轻蹙眉心:“那你怎么叫这东西进来的,咱们诊所不收海洋种是多少年的规矩。”
“我今早到诊所开门时这东西就在里面,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刘兰芳小心打量老板神色:“哥,那这单还接不?”
程乐初不言,只重新拉开推拉门,心里喊了遍三二一,迈腿走进去。
异种此刻还瘫在治疗椅上,一只触手甚至无聊地到处乱摸,将头顶的无影灯拨楞开了。灯光下,这坨果冻质地的东西呈半透明状。
他这会儿见程乐初重新进来,忙收回触手,合起来就找不到的嘴重新咧开,又对他问好: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