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至深秋,北境捷报便传入京中。
天色尚早,长街上就有快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破晨雾,一路高声传报。
“北境大捷!”
“裴将军兵破瓦剌,斩敌三千,夺回两座边城!”
消息一路传至宫中,又自宫门传向各府。不到午时便满京皆晓,前锋营此番北上不但避开了瓦剌设伏,还反将一军,于玄关外截断敌军后路,连夜夺回失地。
圣上龙颜大悦,已下旨嘉奖。
京中消息极快。
定远侯久居寺庙避世多年,而其嫡长子裴子荣身体孱弱且为文臣,已有人暗暗称裴时川年纪轻轻而前途不可限量,迟早是要加官晋爵了。
裴时川不日便要班师回京。
这消息传到裴府时,容和堂里老夫人正在同姜岁岁说话,乍然听见捷报,手中佛珠一松,险些落在地上。
陈嬷嬷忙扶住她,笑中带泪:“老夫人这几日心神不宁,连夜里都睡得不安稳。如今总算是得了好消息,三爷大胜,是要回家了!”
老夫人闭了闭眼,良久才缓缓轻叹一声。
“好、好啊。”
姜岁岁听完小厮通传的消息,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了些。
京中既传他大胜,想来他是避过了前世的祸事。
如此便好。
瞧着老夫人心绪难平,姜岁岁伸手握住老夫人的手,温和开口:“裴将军平安归来,乃举国之幸。”
老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姜岁岁清瘦的侧脸,心中越发怜惜。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回握住姜岁岁的手,续道:“岁岁,你可知日前谢家卢夫人来过一趟。”
姜岁岁抬眼,对上老夫人的目光,心中已经了然几分。
老夫人斟酌着语气,温声道:“她在花会上见过你,很喜欢你。”
姜岁岁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老夫人叹了一声:“谢家是京中的好人家。卢夫人为人稳妥,家中人丁不多。她家嫡子谢驰,也是个温和厚道的郎君。她那日同我过了话,若你愿意,谢家想与你议亲。”
屋内的安息香很安静地燃着,姜岁岁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了几分。
谢家家世清贵,门风端正,且非裴家这样盘根错节的高门。若真能嫁过去,于如今的她而言,已算难得的退路。
可因着姻缘二字,她前世已经吃尽了苦。
故而就算眼前这桩婚事瞧着再好,她也不敢轻易点头。
老夫人见她垂眸不语,忙道:“你别怕,我今日不是逼你应下。婚姻大事,终究要问你自己的意思。你若不愿,我便替你回绝了卢夫人,绝不叫你为难。”
姜岁岁抬起头,看见老夫人眼底的愧意与慈爱,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静了片刻,轻声道:“卢夫人与谢家公子,想来都是极好的人。只是我父亲才过世,母亲又在病中。婚姻大事,岁岁不敢擅自做主。若老夫人允准,我想先回家问过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连连点头:“这是应当的。你母亲最牵挂的便是你的婚事,自然该问过她。”
姜岁岁道:“谢老夫人体恤。”
“傻孩子,”老夫人目中颇为心疼,道,“原就是我们裴家亏欠了你。你放心,若你真愿意,我自会替你同谢家说清楚,绝不叫旁人轻慢你!若你不愿,也没有人能逼你。”
姜岁岁眼睫微垂,点了点头。
雕花门外。
裴诚站在廊下,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
他原是来给祖母请安的,顺便再将小叔凯旋归来的消息说与祖母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