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冷不丁被这么吓了一出,脑海内不由又浮现了那死太监的模样,面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他吃痛地将脚往回收了收,一抬眼就发现这位六殿下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竟是没有半刻移开眼去。
这眼神就像是狸子在打量着树上的鸟,只抱着一种纯玩乐的心态。
端看那鸟下一秒是要飞起来,还是继续在树上待着,再凭着兴致决定自己要不要扑。
沈照微的嘴角僵了僵,还未待他开口,就见对方低下了头,撑着草垛坐回原地,兀自去捣鼓火堆了。
他的手指微蜷,指甲缝里就难免勾出了些许干草梗,扎的内里的甲肉生疼。
这草痛得他轻“嘶”了一声,咬牙朝着六皇子坐的地方靠过去了些。
果不其然,他这厢一动作,六皇子的眼珠子就又飘了过来。
他敛了神色,谦声低语道。
“咳咳。。。那位德喜公公。。。是臣的错,臣若是知道那位公公是殿下的人,断不会如此鲁莽,一定先问清了缘由,再看看此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咕嘟咕嘟的沸水在两人间升腾着,带起一团又一团的白色雾气。
隔着水雾,萧承玦抬头望向了对面那张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脸。
他看着,只觉那双眼又朦胧了些,竟真带上了几分黄鼠狼为鸡伤心的悲意,不由觉得好笑。
“应是没有误会的,德喜就是想杀你,他这人劲大的,若不是想弄死你,估计也不会上绳子。”
说完,萧承玦顿了下,颇为好奇地反问道。
“若没有误会,你要让他杀了你吗?”
?
敢情这小太监要杀你,你待着让人杀不成?
这人莫不是真脑内有疾?
沈照微礼貌一笑,便直起身朝着萧承玦的方向缓缓下拜。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娘娘与殿下的旨意,臣自当遵命。但这小公公若是为奸人蒙蔽,臣又擅自处置了殿内宫人,只怕惹娘娘与殿下不喜。”
话刚落,他果不其然在对方的下一句话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话。
“什么娘娘。”
沈照微将头伏的更低,言语恭敬道。
“自是抚育殿下的娘娘,不知。。。”
“我出生起便没见过母后。”
。。。
语毕,沈照微行礼的动作便是一僵。
母后。。。嫡子?
不可能,那肥太监可从没说过这话,沈正则也没有提过。
皇后虽是各位皇子名义上的母亲,但照刚才那个问法,六皇子怎么着也不该说的是皇后这位嫡母才对。
沈照微心下莫名有了丝不祥的预感,头却是没有抬起来,只抿了唇轻声道。
“明日陛下召见,想必皇后娘娘也在,殿下不必。。。”
“沈伴读。”
六皇子打断了他,便听那道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我的生母不是当今皇后,是死去的幽后。”
!
火炉里传来“嘎吱”一声脆响,一粒火星子蹦到了干草垛上,窜起一小团火花,却很快便被六皇子按着碾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