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是为了报仇,可他活着就需要见到李昭,这二者,对他是不一样的意义。
于是尽管手下告诉了他的李昭现在的住处,她住在宋谈家隔壁,她在那里买了宅子,两家隔得不远,她却没有来看自己一眼。
赵青淮反复告诫自己压下内心的不悦,静静坐在街头等待李昭,他看着顽童在肮脏的雪里打滚,听到他们笑着,
他心底对李昭的思念,却在此刻生根发芽,迅速缠住他心头。
“小昭。”
他漠然看着自己左腿,心底察觉一阵抽痛,可抬头,看到不远处,院子里,李昭带着宋谈在贴福字。
宋谈抠抠搜搜,非要自己写福字,结果写得草长莺飞,浪费了墨水,李昭嫌弃将他挤到一边,却跃跃欲试抓起毛笔,却连握笔姿势都抓不对。
宋谈的声音老远传来:“李昭,你这字写得和鸡爪子爬的一样,我教你。”
“滚,你连私塾先生都没有,我起码还认字呢。”
宋谈皱眉:“怎么会,我小时候也是过过好日子的,只是家道中落了!”
二人打闹着,像是孩童那般,而李昭在他赵青淮面前是妩媚的,灵动的,甚至是惑人的。
可从来没有像是孩童一样,一次都没有。
而宋谈总是那么轻轻松松,什么都不入心,就能逗笑她。
赵青淮不动声色打量着宋谈,他正笑着看李昭,赵青淮好像没见过宋谈生过气,他总是那么乐乐呵呵的。
好像就算你硬要将世间所有的苦痛加在他身上,他也只会像是平滑的镜子,反而映出你的不堪来。
那边宋谈大大咧咧抓住她的手就要教她,旁边的那个傻小孩小峰正在偷吃白面糨糊,冬季严寒的风吹过院子里,吹翻了取暖的炭火盆,火星顿时随风四溅。
宋谈下意识将李昭护在身后。
他身上的棉袍又被烧出几个洞来,确认没危险,他将火炭埋好,转头看向李昭:
“我身手好吧。”
“一般一般,不及我从前。”
李昭笑着,笑颜是那么灵动鲜活。
赵青淮看着这些,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他却扔掉了拐棍,他再不想再看那拐棍一眼。
他是靠见不得光的计谋获得了穆宁泽的信任,可自己也付出了惨痛无比的代价,两相权衡,孰轻孰重?
赵青淮不知道,可他此刻对宋谈的恨意,竟然远超过对周易的。
他不想看到李昭对别人笑,尤其是露出那样娇憨的一面,赵青淮仿佛心胸像是着了火,焚得他浑身都停在痛苦之中,可在外人眼里,他的面庞越发惨白了。
小厮战战兢兢问:“大人,可是寒风凛冽,还是早日回府?”
赵青淮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发抖想要跪下。而赵青淮却用拐杖阻止了他,顺手把拐杖递给了他:“把拐杖拿走。”
“大人,可你的腿还没……”
赵青淮却没说话,周身气压低了三分。
“滚。”
于是李昭一回头,发现她门口院子站了个人,是赵青淮。
他穿着厚重的大氅,比从前更要虚弱,更要摇摇欲坠,脸却越发苍白,眼窝深陷,脸颊边几缕凌乱头发,落在他脸侧。
李昭下意识看了眼宋谈,宋谈却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笑盈盈来扶他。
赵青淮却冷淡甩开他的胳膊,扑到李昭怀中,李昭望着他苍白的侧脸,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只轻声:
“你来了?”
赵青淮笑着看她:“怎么,不许我来?”
李昭眉梢微挑,想到她离开诏狱时赵青淮那阴沉眼神,她就觉得和赵青淮亲近不起来,于是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想来就来,左右我也不拦你。”
原本其乐融融的院子,因为赵青淮的到来,变得有些沉闷。
就连小峰也不乐了,也不偷吃糨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