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鸡才叫了头遍,指挥使就忙不迭来审我,不知到底要我交代什么呢?”
周易轻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的。”
赵青淮看着他,眸子微眯,扬起眼眸,睨了眼周易:
“是吗,可我真的不清楚。”
诏狱的炭火烧透了,发出“噼啪”的声音,像无数粒小太阳滚在其中,红得逼人。
外面的风渐渐大了,送来早冬特有的,难以名状的清爽气息,小贩的叫卖声来往,自然还有来诏狱后门捡走尸体的,那压抑的哭声。
这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叫整个场面十分怪异,李昭呼吸渐渐急促。
而那边周易突然想到他和赵青淮初见面时,他对自己说的话。
赵青淮自然也想到了,他笑了下,看向那烙铁,又扫了眼周易,他的手被绳子死死勒着,深处甚至直接摩着血肉,将绳子都摩成黑红色,可他的神色仍然带着丝玩味。
“这下我真是如你所愿了,周大人。”
赵青淮将每一个字咬得极重,嘴角的弧度扬得正好。
当时赵青淮说,诏狱有十八种大刑法,就是不知道周易有没有本事能全加在他身上。
一股无名火却在周易胸膛翻涌,他看了眼赵青淮,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赵青淮现在是他周易手中鱼肉,可他周易也并不自由,多方势力盯着周易,几乎要将他钉在诏狱,无数听不见的声音催促他拿起烙铁和带着倒刺的钢鞭。
周易深喘口气,他就算知道这是赵青淮给他下的套,也得按部就班往前走,可惜这场戏,他周易从来不是执掌局势的那人,而是握在别人手中的皮影。
周易神色麻木攥起烙铁,可迟迟按不下去,下属见了有些着急,低低:“大人,长公主和太子那边都派人来盯着,等得很急。”
那边李昭自然是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声音和眼神,风口落在她身边,她抖了下,宋谈见状,立刻脱掉外套,盖在李昭身上。
她刚要分神说什么,就见那边光影急剧闪动了下,赵青淮投射在墙上的影子狠狠一颤,一股青烟自他胸口皮肉燃起。
烙铁离开他身体时,发出轻微撕拉声,李昭只能看到赵青淮像是胸膛被刨开,露出红艳艳一片的血,落在初冬冷硬的地面,声音清晰可闻。
李昭动作顿了下,打了个寒蝉,宋谈看了下她,尽管已经疲倦非常,还是凑到她身边,帮她挡住风口。
李昭的眼紧紧盯着对面那点火光,四周都是黑暗,她也只能看这个,避无可避。
她看到周易将一个有一个烧好的烙铁落在赵青淮刚刚被撕裂的伤口上。
赵青淮浑身湿透,抽搐着,却说不出话,只深深喘息着。
整个诏狱犹如地狱般死寂,
她看到周易很轻易换了一个又一个烙铁,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人肉被烤熟的味道,有些刺鼻。
李昭的肚子叫了下,她意识到后脸色难看,胃里随即翻江倒海。
她无声干呕了一下,宋谈凑过去,被她攥住虎口。
他的手干燥温暖,像是给李昭带来了些许勇气,她抬头看去。
可望着不远处黑暗中只露出半张模糊脸庞的周易,李昭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过往的那个少年联系到一起。
那边周易见赵青淮一声不吭,心中来了火气,取来极其尖锐的锥子,对准赵青淮的眼睛,轻声:
“赵大人,我这一下,你就废了。”
赵青淮浑身紧绷后松弛下来,几乎没了说话的力气,只是瞧着周易笑。
他笑容里有意料之中,有愤怒,也有深入骨髓的冷然,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就是没有恐惧和求饶。
周易笑了下,扔下尖锥,轻声:“不过我一向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难堪。”
“说到底你也怨不到我,是你自己愿意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赵青淮咬了下干裂出血的唇瓣,口中“嘶嘶”抽回着气,他勉强将身子靠住刑架,叫自己不至于跌倒在地。
可在周易的注视下,赵青淮还是很不争气半跪在地上,只是背脊依旧挺直。
周易俯下身,用脚勾起他下巴,一种近乎宽容的语调:“太子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和长公主说了什么?”
“只要你将你知道的说出来,你知道太子会留你一条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