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连连叹息,手拍凳子义愤填膺:“那些军户平时要耕地交军饷,来敌人又要去卖血卖命打仗,本来生活得已经很不容易,方响克扣他们军饷,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吗?”
老人越说越激动,下人连忙端来毛尖绿茶给他漱口,老人喝了口吐在地上,大怒:“怎得用去年茶底子泡给我喝!”
那女婢瑟瑟发抖,“扑通”一声跪倒。
老人不经意睨了眼赵青淮,忽然变了口气:“好了好了,看你吓得这样。”
“还不是因为今日府中有贵客,快再拿些新茶来泡。”
女婢连忙跑了出去,赵青淮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那方响当年到底贪污了多少人军饷,大人总该有印象吧。”
“这我还真没印象了,”老人叹气,苦笑,“人老了,糊涂。”
赵青淮轻笑:“大人,方响做的事罪大恶极,你何必替他隐瞒,我也是为你好,要知道如果罪责不明划分不明,你也要跟着受牵连。”
“大人都已经含饴弄孙,没必要为他受罪不是?”
老人神色严肃起来:“我记得足足有近六千两的军饷,他为了给他那个病怏怏的娘子治病,已经丧心病狂了。”
赵青淮还想问什么,邓葛放下茶杯:“大人若是没别的事……”
赵青淮闻言,只好起身告辞。
路过窗外时,看到红花开得正繁,这是来自西域的花,娇贵得很,一株百两。
在风中颤动,犹如红丝带,美轮美奂。
赵青淮移开视线,默不作声出了门。
这时候,邓葛的孙子撞到他腿上,像一个小炮弹,他慌张抬头,胖胖手腕上带着和田玉,种质极佳,里面嵌着一抹鸡血,红得刺眼。
这一个镯子,就价值不菲,够穷苦人家吃一年。
“送给你。”
孩子痴痴笑着。
“叔叔不要,你留着吧。”
赵青淮柔声,只是他和李昭出门还没多久就变了脸色。
“私吞了六千多银子军饷?”赵青淮冷嗤,“真是看人落草为寇,就什么脏水都往人身上泼。”
“大人,”李昭心思却不在那上面,她举起手腕,在太阳白得反光,“你不觉得这上面空落落的吗?”
赵青淮被她突然的反转一愣,犹豫回答:“是有些空。”
“我也想要玉镯子,大人给我买。”
如此明目张胆,叫赵青淮心底漏跳一拍,他嘴角淡淡上扬,说得话却无情:
“我月俸不过百两,那一枚镯子就要近五百两,没钱。”
虽然嘴上这么说,赵青淮心里已经盘算着价钱。
虽然是不便宜,可他也并非买不起,等回京可以让李昭自己挑一个成色好的,戴着透亮好看。
她平日穿戴也确实太素净了些。
李昭叹气:“看来我只能去和那邓葛要了,他一定很愿意给我五百两作为封口费的。”
“你发现什么了?”
李昭:“也没什么,我就是发现他其实也在替人背锅顶罪,大人,卫指挥使上面的官阶是什么?”
“方响开罪的,可能并不是他,而是邓葛的上级。”
赵青淮眸子微眯:“为何这么说?”
李昭叹气:“也没什么证据,就是直觉。”
“邓葛已经辞官养老,如果独眼想要报复,绝对能得手,可他偏偏没有,可见独眼心中恨得并不是他。”
“很有可能那人身份极高,就连独眼这种亡命之徒,也不敢动手。”
“所以大人你想好了吗?”李昭眼望着他,“若是你按照正常程序,剿灭独眼,无可厚非,就连我也说不出不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