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一只手捧着杯子,一只手将登记册拖到跟前。
“怎么天气这么冷,还有人上门改衣服。”
她嘀咕着,似不解。
手指翻过一页。
纸张边缘有些毛了,翻动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周太已经在身侧坐下了,也不阻止她,只管让她去看。
她看过信息之后又翻开了另一面,另一面是周太在她回来之前草草画下的衣服制图,周太的画工一向很好。
自从被林释一捉来看店以后,店里凡是改制的衣裳,她总喜欢在登记册后附上一张工笔例图。
铁钩银画,漂亮极了。
眼下这一张,不过几笔。
肩线、腰身、裙摆,便已经有了模样。
林释一原本只是随意翻着。
看到这里,手却停了。
她低下头,手里的杯子还汩汩冒着热气。
她没有马上翻过去,只是看着。
又看了一遍。
林释一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那一点细微的变化很快,若不是一直看着她,几乎察觉不到。
杯子里的热气从她眼前慢慢飘过去。
她抬手,用指腹在图纸上的肩线位置轻轻点了点,又移到腰身,最后落在裙摆。指腹没有真正碰到纸面,只隔着一点距离,顺着那几道线慢慢走了一遍。
这套礼服美在其次,制样有些像某个国际大牌的秋季新定。
她微蹙了眉头,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一件衣服竟然会拿到她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店来。
她叹一口气,语气颇有些哀怨,望着周太::“接了?”
周太看着她微微一笑,将披肩一拢点了点头。
她把杯子放到一旁。
林释一不满,轻哼了一声,她摇摇头,短发裹着那张巴掌大小精致的脸陡然生动起来,“周姨,您明知从这里打车到那家服装公司只要半个小时的!”
气鼓鼓的。
周太对林释一笑一笑。
“是个华人女孩,要得急,我看她对你的手艺满意得很,再者,我们这儿也是服装公司。”
分明,这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裁缝铺子。
但周太说起话来总是这么让人觉得有信服力,碍于这种事发生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林释一倒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有些忧愁。
改衣服,又得花好几天时间呢!
过了片刻,她才拿过登记册又看了看,留名姓蒋,是位女士,她有些惊讶。
周太将披肩往肩头拢了拢。
周太看她一眼:“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林释一没答,只用手指拨了拨那张图纸,又用指尖捻了捻顾客的姓氏。
她拿起铅笔,在图纸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又停住,像是在想事情。
周太却已经把目光移向了门外,窗外的雪又大了些,方才停在门前的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玻璃上落着一层细细的水汽,街灯透进来,光影模糊。车子驶过后留下的那一点痕迹也已经看不清了,只有雪还在不停地落。
“他这么早就送你回来?”
林释一正捧着热巧克力,听见这话,眼睫轻轻一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