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珠从床砖底下摸出藏着的铜钱,将下个月房钱数好,照旧压在窗外的旧香炉下,等房东陈婆来取。
又将做绢花的篾筐收起来,摊布叠好放在桌上,做出一副收摊去远亲家小住的样子。
眼下她朝不保夕,不能贸然搬动身体。
等摸清姜家的情况,再想法子将自己送到安全地方,请人好生守着,也就是了。
朱珠将一切收拾妥帖,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等我回来呀。”
床上的人自然听不见。
她自己倒觉得安心不少,转身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个年轻书生。
周淮手里提着一包药,青色长衫被晨雾沾湿,眼下泛着一层熬夜后的淡青。
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怔,继而看见屋里床上的朱珠,神色骤然变了。
“姜家大小姐?”
朱珠脚步顿住。
这是阿淮哥哥。
她自幼与周淮一同长大,他教她认字,她卖绢花供他读书。
周母病得厉害时,也是她一文一文替他凑出药钱。
人冷不丁站到面前,朱珠险些脱口唤出他的名字。
周淮已经上前挡住门口,冷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朱珠赶紧将斗篷拢紧:“本小姐去哪儿,轮得到你管?”
周淮越过她,看向床上昏迷的人。
“昨日朱珠给姜家送绢花,只因其中一朵颜色不合你的心意,你便打翻她的花篮,拒绝付钱。她讨要银子,又被姜家护院推下石阶,撞得至今不醒。”
朱珠终于记起自己是怎么摔成这样的了。
原来的姜宝珠路过她的铺子,提出要求订了二百朵。
朱珠按照她的说法做好送过去,姜宝珠见了说俗气,叫人将花扔了一地,一文钱也不肯给。
朱珠辛辛苦苦熬夜做了好几日日,哪里肯就这么走了。
姜家的护院嫌她纠缠,抬手一推,她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头磕到石阶上。
她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爬起来揉了揉脑袋就回家了。
夜里头有些晕,她只做了两朵绢花就坐不住,迷迷糊糊爬到床上。
她不知道,同一日夜里,姬彻掐死了姜宝珠。
两人一个断气,一个昏死。
等朱珠再睁眼,便进了姜宝珠的身体。
周淮攥紧手里的药包,眼中都是怒意:“你害她还不够,今日又偷偷摸到她屋里。怎么,姜大小姐生怕不闹出人命?”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
朱珠心里反而热了一下。
阿淮哥哥果然还惦记着她。
她将房门掩住,压低声音道:“她没死。你若真为她好,便去请个大夫好生照顾,别站在这里同我吵。”
周淮盯着她:“你如何知道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