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诺会穿着一丝不苟的暗色长裙,走进这个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
伊丽诺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缩在床幔深处、甚至不敢抬起头的女儿。
眼神里杂糅着痛心、怜惜,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
她爱塞茜尔。
那是她的血脉,是她精心雕琢了十几年的作品。看到那张曾经完美的脸变成这样,她自然是心痛的。
那是她的权力筹码,是她敲开王室大门的钥匙。筹码损坏了,她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去修补。
“塞茜尔。”伊丽诺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她掀开床幔,在一股刺鼻的药味中坐到床沿。
“母亲……别看我……”塞茜尔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身体因为恐惧和羞耻而缩成一团。
“傻孩子。”公爵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一点点拨开塞茜尔用来遮挡脸颊的枕头。
她捧起那张满是病容的脸,眼睛里蓄满了逼真的悲悯和疼惜。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蒙福家族的女儿。”伊丽诺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怕,母亲永远最爱你。”
塞茜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睁开那双红肿的眼睛,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母亲。
“我……我不完美了。”塞茜尔的声音发着抖,“公主殿下不要我了……国王也……我不能为家族换来什么了。我…”
“嘘——”
伊丽诺用食指轻轻抵住塞茜尔干裂的嘴唇。
“那些庸俗的眼光算得了什么?”公爵轻抚着女儿的额头,“只有母亲才知道你的珍贵。她们不懂欣赏,那是她们的损失。”
塞茜尔的眼泪再次决堤。
在自己最丑陋、最没有价值的时候。
这个一直以来用严苛标准规训她的母亲,却在床前,给予了她如此“无私”、如此“宽容”的爱。
“是我不好……”塞茜尔哭得喘不过气来,肺部的撕裂感让她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公爵立刻端起旁边的温水,递到她的唇边,甚至亲自拿手帕为她擦拭咳出的药汁。
“是我不听话,我跑出去找那煤…小猫……才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塞茜尔在公爵的怀里,泣不成声,“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我弄坏了您最喜欢的脸……”
“不用道歉,我的好孩子。”
公爵轻轻地拍着塞茜尔瘦弱的后背,灰色的眼睛越过女儿的肩膀,看着墙角那一团剥落的墙皮。
“只要你乖乖听话,配合医生的治疗。母亲会用最好的药,把你脸上的疤痕一点点除掉。哪怕真的留下了什么,你也不用怕。只要你乖乖地待在这个房间里,只要你永远陪在母亲身边。”
公爵低下头,“母亲会养你一辈子的。”
母亲,你好爱我。
母亲是如此的宽容,不计前嫌地接纳了这个残破的自己。
可是她不配。
她必须用尽一生的顺从来赎罪。
母亲,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