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牌没有动,翠微添来的那盏灯也还亮着。两人躺下后都尚未睡着。
郑君珩忽然坐起来,抬手摸向枕边。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从枕边原来那层薄布上取起星石。她跟着坐起,两人移到床边小桌前,各自坐稳。
石头刚才一直放在枕边,摸来仍凉,也没有气味。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块从河滩上拾来的石子。灯光落上去,表面只反出一点暗暗的光。
他握住它,手指慢慢收紧。
她看着他的脸。
那不是平日里他闻香时的模样。闻香时,他会微微侧头,像在辨认一段曲子里哪个音先来,哪个音落后。此刻他的眉间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眼神也沉下去,仿佛屋里忽然多了一扇门,而门后有一个人正在等他。
“殿下?”
他闭上眼睛。
她没有伸手去碰他。
桌上的牌仍在那里,牌面被灯照得微白。安息香的甜气早已淡下去,桌边只有灯油与木头的气味。她吸了一口气,喉咙先微微收紧,接着肩膀松了些;那气息像雨天回到家,推开门时先闻见湿衣裳,再闻见灶上有东西正在慢慢煮,最后才浮出安息香那种像香草又像树脂的甜。
她看向他握着石头的手。
那块石头没有任何气味。
他却像是听见了什么。
“君珩。”她低声说。
他的指节紧了一下。
“我在听。”
“听见什么?”
他没有睁眼。
“还不知道。”
她把看见他闭眼握石、刚才仍未闻出石头气味的情形,在心里说给小馥。
小馥说:“主人,他刚答过还不知道,此刻没有接着说。至于握石与无味,是您刚交付的观察。”
“你听到什么了吗?”
“本宝只能接您主动交付的描述与近处说话。您刚说没有听见石头的声音,本宝不能越过您去听他耳中的内容。”
“那就安静一会儿。”
“本宝可以安静。”
她没再问。
屋里的灯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响。
郑君珩的头微微偏向左边。
她看见了。
那是他的左耳偏向掌心里的石头,像有人把一段声音藏在那里,而他正努力听清楚。
过了几息,他忽然睁开眼。
他短短停住追听,抬眼看她。
“她在说话。”他说。
她没有立刻追问那个“她”,先等他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