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仍是承平三十二年冬。昨日晾盘被风吹撒的干桂花,院子里还有一些没扫。
小栗也还没来。
翠微把一把扫帚靠在门边,扫帚柄上系了根细绳,另一端松松绕在门柱上,留出的绳尾拖在地上。念儿从讲堂里出来,看了它一眼。
“这是做什么?”
“怕有人顺手拿走。”翠微说。
“谁会拿扫帚?”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向院子另一头。
那里,两个学徒正蹲着,拿扫帚柄比谁的腿长。看见翠微望过来,两人立刻站起来,一个手背到身后,一个手里还握着另一把扫帚靠穗子的那一段。
念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门边的细绳。
“系起来,他们就拿不走?”
“他们可以拿走扫帚。”翠微说,“但会连门边一起拿走。”
两个学徒默默把扫帚放下。
赵馥灵走到院中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冬日的风从墙头钻进来,先碰到她的脸。她喉咙里那一点干涩慢慢散了,肩膀也跟着松下来。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还有一丝清甜,像谁把昨日剥下的橘皮放在窗边,晒了一夜,清晨一推窗,那股藏在皮里的香便醒了。
她吸了一口,才辨出是桂花。
干花撒在地上、石缝里,也留在昨天摊开的纸角。那一枚被小栗按下的花痕,已经干了,淡淡的,像一个没有盖完整的印。
念儿把纸收在桌上,没有折,也没有拿镇纸压住。
“姐姐,我想把昨天的话写成一张记录用的纸。”她说,“有嗅到的,有选的,有事情前后,也有自己怎么想。”
“可以。”
“还要留一格给下一步。”
“也可以。”
念儿低头看着纸,笔尖停在半空。
“要不要先写‘名字’?”
“可以写。”赵馥灵说,“但名字不是答案。”
念儿把笔尖落下,在第一栏写了“今日记录”。写完,又在旁边添上“姓名”。
她看了看那两行字,问:“那要不要写‘结果’?”
赵馥灵想了一下。
“先别写。”
“为什么?”
“因为人不是做完一道题,就只剩一个结果。”
念儿的手却比问话快,笔尖已滑下“结”字的一半,听见先别写,才停住。那一半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拦在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把笔收回来。
“我差点又替人把纸写满了。”
“你只是手快。”
“姐姐,你说得像我常常这样。”
“我没有说常常。”
“你停了一下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