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接过吸香纸,自己闻了一下。
先是鼻尖微微一缩,喉咙像碰到一口温水,原本紧着的地方慢慢松开。那气味不往前冲,安安静静地停在鼻腔里,像冬日午后坐在屋檐下,外头有人慢慢劈柴,木头裂开的声音不急,屋里却有一角晒得暖暖的。
“檀香。”她说,“这一滴很淡,带着干木头的气息,底下有一点柔和的甜。不是甜食那种甜,像晒过太阳的木盒,开阖多了,边角磨得温润。”
她把纸放回桌上。
“这只是我闻到的。”
郑君珩拿起吸香纸,没有立刻靠近鼻尖。
“你可以把它放在自己选的位置。”她提醒他,“也可以先不闻。”
他想了想,把纸拿到离自己一臂远的地方。
“我先这样。”
“可以。”
他把纸慢慢移近一些,只短暂留意那股木香。门边的脚步与轻语仍听得见,他没有往嗅声深处追。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只是稍微垂下来。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张被指尖捏住的细响。
片刻后,他把纸放回桌上,收回对香气的注意,才抬眼看向她。
念儿握着笔,没有问。
小栗嘴巴张开一点,像是要问,又想起房间规矩,于是把嘴合上。合得太急,还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捂住嘴,眼角立刻泛出一点泪光,仍然没出声。
翠微把一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小栗喝了一口,总算把那一声痛吞了回去。
郑君珩说:“像弦。”
她看着他:“弦声?”
“嗯。”他停了一息,“不是很响,起音很低,尾巴长。像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声音沿着屋梁走,走到一半就慢下来。”
念儿问:“殿下,这几句可以记下来吗?只记您说的,不补感想。”
郑君珩点头。念儿这才落笔,记下“弦声”“低”“尾长”。
郑君珩看见了。
“你记的是我说的话?”
“是。”念儿说,“只记您说的。”
“那你不要替我补成‘心里觉得安稳’。”
“我没有写。”
“很好。”
她说:“你的声音,是你听到的。我的描述,是我闻到的。这两件事可以并排放着,不必证明它们相同。”
郑君珩将手从吸香纸上移开。
“我没有听见你说的木盒。”
“我也没有听见弦。”
“那就好。”
他语气里有一点轻松,像是房间没有突然宣布谁对谁错,让他对这间屋子多了一点信任。
小栗终于忍不住,轻声问:“殿下,那弦声是真的吗?”
念儿立刻看他。
小栗连忙说:“我是问,他有没有听到,不是问那间屋里是不是真的有弦。”
郑君珩说:“我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屋里没有弦。”
小栗点点头:“那我听到的咬舌声也是真的。”
“那是你自己咬的。”翠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