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香院的门开着。
门槛外还留著白日晒过的热,门槛里的影子却已经凉下来。几片梧桐叶贴在青砖上,叶尖卷起,像是走了一路,累得不想再往前。
赵馥灵跨进门时,先觉得胸口那口气慢慢松了。
接着,一股潮热里带着木头味的气息钻进鼻子,像衣裳从外头收回来,袖口还拢着太阳,屋檐底下却已经有了夜风。再往里,才是梧桐叶、旧书、炭灰,以及香房门缝里漏出的淡淡檀香。
“姐姐!”
念儿从讲堂那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想起自己是掌院,立刻把步子放慢了。
她在赵馥灵面前停住,停得太急,袖口往前一晃,差点打到自己的鼻子。
“姐姐回来了。”念儿说。
“回来了。”
念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郑君珩一眼,像是要确认人没有在路上被风吹走。
“王爷也回来了。”
“我也回来了。”郑君珩说。
念儿点点头。
“那就好。”
她把视线落到翠微身后的箱子上,神情一下严肃起来。
“箱子也回来了。”
翠微说:“箱子没有离家出走的迹象。”
“这很好。”念儿说,“若是离家出走,还得再添一项差事。”
“箱子不会走。”翠微说。
“人都会走。”念儿说完,才发现自己说得不太合时宜,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搬箱子的人会走开。”
翠微看着她。
念儿的耳朵慢慢红了。
赵馥灵没有拆穿,只说:“念儿,院里近来如何?”
“很好。”念儿答得很快。
“小栗跟我们跑这一趟,回来还有没有力气?”
“也很好,他刚才早一步进门,已去找纸。”
“阿乙呢?”
“也很好,正在帮他。”
“这三个答案听起来不像是同一件事。”
念儿把手里的簿子往身后藏了一点。
“是都很好。只是出发前小栗把扫帚放进香料篓里一次,阿乙把香料篓搬去扫地一次,两个人对换了工具,工作倒是都做完了。”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判定,知香院的工具管理制度已经进入互相理解的阶段。”
赵馥灵在心里回它:“你怎么判定的?”
“因为扫帚与香料篓都被安排去做了对方的工作。”
“它们有没有抱怨?”
“本宝没有听到。”
“那就先不要替它们写申诉书。”
“本宝尚未准备纸笔。”
念儿把簿子抽出来,努力维持掌院的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