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牌没有翻面。
郑君珩望着那道留着一线的门,指腹沿着牌角轻轻推了一下。纸面擦过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没有把牌收回去。
赵馥灵也没有替他收。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这回听起来像是在提醒谁,早饭再不吃就要凉了。
翠微从厨下取来真正的早饭,将食盒往前推;方才那包点心已另收好。
“王爷,王妃,先吃。”
郑君珩看着食盒:“你方才不是说,点心可以自己选?”
“那是点心。”翠微说,“早饭不必选,凉了也得吃。”
赵馥灵拿起一块饼,闻到薄薄的麦香。喉咙里还留着方才那口茶的暖,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一点。那香气像清晨灶上刚掀开的蒸笼,热气挨着鼻尖,里头有一点谷物烘熟后的甜,最后才是饼皮本身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饼。
“翠微,今天这饼比昨日厚。”
“是。”
“为什么?”
“昨日王妃说饼太薄,吃完像没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日。”
赵馥灵咬了一口。外层微脆,里面确实实在。
郑君珩看了她一眼:“你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我每天说很多话,不能每句都背下来。”
“翠微记得。”
“翠微记的不是话,是罪证。”她又咬了一口,“我若说饼太厚,她明日就能拿这句话回来问我。”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放到她手边。
“王妃若说饼太厚,明日我会做薄一些。”
“你看,这就是证据。她连退路都替我堵好了。”
郑君珩笑了一下,拿起一块饼。
屋里的光慢慢挪到桌沿上。牌卡、纸、笔,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赵馥灵看着那张纸上自己写下的几个字,心里有些安静,也有些不安。
安静的是,他没有急着回答。
不安的是,没有答案的事,仍然在那里。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您方才的呼吸变慢了。”
“我只是吃了东西。”
“本宝没有说您在想事情。”
“你刚才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本宝只分析您听见的和闻到的。您吃饼时咀嚼次数增加,呼吸变慢。至于手指有没有碰笔,本宝看不见。”
“你连我咀嚼几下也数?”
“本宝可以数。只是本宝不会把它当成答案。”
赵馥灵差点把饼屑笑进鼻子里。
郑君珩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喝了口茶,“我刚才突然觉得,若有一天我不说话,小馥也能替我把一顿早饭记成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