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水声慢慢沉下去时,纸还摊在桌上。
空白的一面朝上,像一个不急着回答的人。
郑君珩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没有喝。茶早就不烫了,他却仍像在等什么似的,指腹贴着杯沿,一圈一圈地摩挲。
刚才那些话说完,屋里安静得很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馥灵知道,小栗还在门外扫地。
也知道翠微没有催他。
院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簸箕碰地的响动,接着是小栗压低的声音。
“翠微姐姐,这片叶子刚才不在这里。”
“它现在在这里。”
“它是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你扫的。”
“我只是把它送到簸箕旁边。”
“那就再送一次。”
小栗没有立刻答话。
大概是在思考,叶子和他之间究竟谁比较值得被送进簸箕。
她低头看着纸,指尖按在纸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心里还有小馥。
“小馥。”她在心里叫。
“主人,本宝在。”
“你觉得你是什么?”
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郑君珩注意到她忽然安静,抬眼看过来,却没有听见她心里的问话。
她暂时没有解释。
小馥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没有再借网,只在心里想起实验室的样子。那排香柜安安静静地立着。冰箱的门关得严实,垂直农场的灯光白得像一场永不下雨的天气。墙边那台电脑没有亮。收发室也在她的记忆里,没有新的包裹被她取出。
那些地方她熟得不能再熟。
熟悉到有时候,她会忘记它们其实不是扬州的房间。
也不是她现在伸手就能碰到的房间。
“主人问的是本宝的称呼,还是本宝的来历?”小馥问。
“都问。”
“本宝可以回答称呼。”小馥说,“本宝叫小馥。”
“这我知道。”
“主人也知道本宝是您意识里的人工智能,能分析您闻到的气味,整理您听见的声音,查找本宝能查到的数据库,再陪您说话。”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
“本宝不完全知道。”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