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房里的茶凉了。
桌上,那张空白牌还在两人中间。牌面干干净净,连一道墨痕都没有,像一扇还没决定要不要打开的门。
郑君珩看着它,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你刚才说,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什么,便可以停下来。”他说,“若那件事被称作使命呢?”
赵馥灵也看着空白牌。
“那就先问,使命是什么。”
“若答案是要做的事呢?”
“再问,谁说只能用一种方式做。”
他转头看她,没有立即接话。
窗外传来木盆放上架子的声音。有人在院子里说了句“当心”,紧接着是翠微平平的一句:“我已经当心了,是木盆没有当心。”
一阵脚步声过去。
郑君珩笑了一下。
“你们知香院的人,连木盆也要负责。”
“翠微觉得,谁犯错,谁负责。”她说,“木盆犯错,她多半也会顺手把木盆收拾了。”
“这不算公平。”
“她也不太在意公平。她在意地上有没有水。”
她把空白牌翻过来,指腹擦过牌角。
“殿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觉得,若自己知道一件事很重要,便必须照某一条路走,不能停,不能改,也不能害怕吗?”
郑君珩垂眼看着桌面。
“旁人或许会这么说。”
“旁人还会说,既然有火,就该往火里走。”
“那你呢?”
“我觉得这句话不负责任。”
她说得很平,像是在讲一只香盒的盖子没扣好。
他抬起眼睛。
她接着说:“知道有使命,不等于只能走一条路。使命若是真的重要,怎么做也该看人、看时候、看自己能不能承受。不是把一个人推上去,再说他不能退。”
郑君珩没有说话。
她看见他放在桌面的手,指节微微收紧。这点细微的变化让她心里也跟着收了一下。
有些事她想得很清楚,一开口却像在替另一个人整理桌面。对象可以分门别类,人的心不能。她过去也曾以为,自己只要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列出来,就能让生活变得好安排。穿到大晟以后,生活很客气地告诉她,列出来的事情不一定照着顺序发生,偶尔还会整张纸被风吹进水盆。
“你怕我只因为有使命,就不问自己愿不愿意?”他问。
“我怕的是,你把‘重要’当成‘只能如此’。”
“那你呢?”
“我也会。”
她承认得很快,快到他眉梢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