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那一线光落在门槛上。
新帝走出去后,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院门外,望着长安城的方向,像在等一件不会自己走来的事。
郑君珩没有催他。
她也没有问。
风从院墙外绕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土气。初夏的日光已暖,风掠过阴处却还带凉;树枝新叶添了几层,远看比冬日浓绿许多。
新帝收回目光。
“去那片野地。”他说。
他说得平常,像是要去看一处从前走过的路。
翠微上前替她理好披风,语气也平常:“王妃,外头风大,您要带手炉吗?”
“带吧。”
翠微拿来手炉。
她刚接过,小馥就在心里说:“主人,根据目前听到的内容,本宝推测,今日的进程不包含回院用晚膳。”
“你是怎么从‘去那片野地’推测出不回来吃晚膳的?”
“陛下说话时,没有提到何时回来。王爷也没有询问。翠微方才还问要不要带手炉。”小馥停了一下,“本宝只能从这几句猜,猜错晚膳就算本宝的。”
“手炉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本宝对手炉的判断很有信心。”
她忍住笑,将手炉抱在怀里。
翠微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手炉:“王妃,您若觉得烫,可以放在车里。”
“不烫。”
“那便好。”
翠微说完,便把另一条披风收回去,动作干脆得像是替手炉确认了身分。
郑君珩看她一眼:“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手炉该带着,还是放在车里。”她说。
郑君珩想了一下:“你们的日子过得真是仔细。”
“不仔细不行。”她说,“一不仔细,晚膳就会被安排在不知道哪里。”
新帝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多带人,只备了车马与饮水。出城后,路旁的房舍逐渐疏落,车轮辗过干土,声音从城里的杂沓变成一下一下的闷响。
新帝坐在前头,并没有回头。
他时而看路,时而看远处。像是在辨认眼前的地势,又像在把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地方,慢慢叠到这条路上。
她没有问他是不是认得。
问了,答案也不会因此清楚。
小馥说:“主人,陛下目前没有说话。”
“这个我听得见。”
“本宝只是补充。他的呼吸比出发前慢了一些,王爷也没有说话。”
“这个我也听得见。”
“本宝收到。那本宝只负责把安静记下来。”
“你可以不记。”
“本宝可以不说。”小馥说,“记录已经开始。”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手炉,没再理它。
车走过一段不平的路,停下来时,天色仍亮。四周没有院墙,也没有整齐的田埂。远一些的地方长着低矮的草,土色深浅不一,像有人用手掌在地面上擦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