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新本事是记录,不是替纸张立传。”
她走过去帮念儿捡纸。每一张上面都是日常的帐目、货名与日期,纸角被露水沾得微微发软。念儿一张一张收回来,嘴里默默念着顺序,像怕少念一遍,纸就会再跑一次。
“姐姐,这张是去年秋天的香材帐。”念儿说,“这张是新收学徒的名册,这张是院里修屋顶的支出。”
小馥说:“主人,这些都可以交给书宝。”
“它不会替你把帐册从地上捡起来。”
“书宝说,它可以记录捡纸的经过。”
她手里的纸停了一下。
“书宝现在就能听见我们说话?”
“本宝听见了它的声音,也听见它在电脑里说话。”小馥说,“它问,是否可以把刚才的对话也列入院史。”
她忍不住笑了。
“先问念儿。这是院里的事,不是它想记就能记。”
念儿先把沾潮的纸逐张摊在干布上,没有拍压,也没有立刻叠紧。
“院史?”
“书宝又催稿了。”她说,“它想把知香院的事情整理成册。”
念儿愣了一下,接着笑意慢慢浮上来。
“那它可有得忙了。”
“它好像不怕忙。”她说。
“那就让它试试。”念儿把没沾潮的帐册抱好,“不过先把纸都捡回来。院史总不能从一场纸逃跑开始,结果连纸都不见了。”
***
郑君珩在院中坐下时,她也先在廊椅坐稳,才把意识转回那间实验室。
电脑仍只开本机数据。屏幕上是她以前做的网站留存页,没有借用郑君珩的能力连外网,页眉仍是那句话: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页面下方,十二宝中早已开口的第四位,名字旁亮着整理提示。
书宝。
名字旁边跳出一行字。
“请将可取得之对话、院务记录、帐册及口述数据,依时间整理。另请确认数据源。”
下一行紧跟着出现。
“不确定的内容,不得补写。”
她看着那几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你倒是很懂规矩。”
书宝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清楚、稳定,像一支新削好的笔。
“记录的第一条规矩,是分清楚看见、听见、推测与传闻。”
“那第二条呢?”
“不可把推测写成看见。”
“第三条?”
“不可把传闻写成听见。”
她心想,这个一心催稿的宝倒像是特地来提醒她,天下最容易写错的不是字,是人自以为记得清楚的事。
小馥说:“书宝提出要求,要把知香院所有对话整理成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