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看着桌上的图卡,心里对小馥说:“你觉得她准备好了吗?”
“主人,本宝听见她方才问是不是答应得太快,又听见她刚才吸气比平日短。至于准备好了没有,得由掌院自己判断。”
“你倒是很会把问题送回来。”
“本宝的工作,是把问题送到正确的人手上。”小馥说,“不是抢着替人回答。”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一位姓沈的娘子,约莫三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褙子。她带来一只布包,包口系得紧紧的,手上沾着一点深蓝色的染料,指甲缝里也有。
她在门口停了停,先看了一眼院牌,又看向念儿。
“请问,这里能不能问一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念儿站起来,没有急着接过对方的决定。
“可以。”她说,“但我们不能替你决定。若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把你在意的事看清楚一些。”
沈娘子看着她,像是在分辨这句话后头有没有藏着别的意思。
“我不是来问吉凶的。”
“我们也不问吉凶。”念儿说,“你愿意先说说,今日想谈哪一件事吗?”
沈娘子在桌前坐下,布包仍放在膝上。翠微送来一盏茶,放到她手边。念儿问过她愿不愿意让馥灵留在旁边听,见她点头,才请其余学徒退到廊边做事。阿乙和小栗收好米糕盘,没有再挨着会谈的桌子。
“我在染坊帮工。”她说,“坊里有一位管帐的要回乡,掌事问我愿不愿意接那份活。工钱比现在多,也能坐着做事。可是我家里开着一间纸墨铺,平日帐目都是我在看。我若去染坊,家里就得另找人。”
她顿了一下。
“我娘说,家里离不了我。染坊掌事又说,这份活不会一直等人。我来这里,是想请你们看一看,我到底该不该去。”
念儿没有立刻答。
她先看了一眼沈娘子的手,再看向布包。
“你带来的东西,可以让我闻一闻吗?不想给也可以。”
沈娘子低头看着布包,解开绳结,从里头拿出一块折好的蓝布。
“这是染坊刚染好的布。”
念儿没有伸手去拿,只等沈娘子把布放到桌上。她靠近一些,先闻了闻,接着抬眼确认。
“我闻到染料、湿布,还有一点木烟气。”她说,“这只是布料留着的气味,不代表你心里一定怎么想。你平常也会把这股味道带回家吗?”
“会。”沈娘子说,“有时衣袖上沾得多,连我娘都闻得出来。”
念儿再闻了一次。
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舌根泛出微微的涩。那股味道像雨天把刚洗好的布挂在廊下,风还没吹干,隔壁灶房已经添了柴,烟便从门缝里钻过来。再往里,还有一点干燥的草叶味,像有人把香草放在竹匾上,忘了收进屋。
“也有一点艾草。”念儿说,“不是很重。”
沈娘子点头:“染坊旁边有人晒艾草,常常混在一块儿。”
她把布折回去,没有再问念儿那气味代表什么。
赵馥灵看着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闻到什么,只能说闻到什么。不能把鼻子当成一把钥匙,硬拿去开别人没交出来的门。
念儿把牌卡放到桌面中央。
“这几张图的内容都固定,没有哪一张比较好。”她说,“你只要挑一张最先让你想停下来看的。若都不想看,也可以不挑。”
沈娘子低头看牌。
阿乙在廊边探头,小栗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阿乙收回目光,继续理手边的空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