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栗说,不会走失,是帐目会走失。”
“她倒是替帐目找了个好理由。”
“那三包分属不同批量,她只写成一格,入库日也漏了。馥兰让她保留原栏、划线注明另行更正,没有把旧记录涂掉。”赵馥灵说,“小栗现在正在抄‘不得以香材数目遮掩帐目错误’。”
郑君珩看她一眼:“这句是馥兰写的?”
“是。”
“她的字看起来不像会写这么长的话。”
“馥兰说,规矩要写长,人才知道没地方躲。”
赵馥灵把茶盏拿到唇边,眼里带了一点笑意。
“小栗看完后问她,若躲到香房里,算不算地方。”
郑君珩也笑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快便淡了。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落在石钵旁那块被风掀起的叶子上。叶面翻过去,又被枝梢牵住,没有落下。
方才那句话仍在他耳边。
不是一句残缺的声音,不是远处飘来的一个字,也不是他在香气里听见的回音。
它完整地落下来。
每个字都清楚,前后没有断裂。他听见句尾,知道那句话已经说完,也知道它没有再接下去。
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
但他没有试着把它重新念一遍。
他只要一想到那句话的声音,心口便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并不疼,却让人无法假装那里什么都没有。
赵馥灵把茶喝了一口。
“你在看那片叶子?”
“是。”
“它又不会替你答话。”
“我没有在等它答话。”
“那就好。”她说,“知香院最近事情不少,若连叶子都得轮流回话,念儿大概要给它们排值日。”
他转过头看她。
她神情平常,没有逼问,也没有把他刚才的停顿当成一件必须立刻拆开的事。
他本来可以说出来。
话在舌尖边停了一下,最后只化成一口气。
赵馥灵看见他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听见声音。她没有替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上。
院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
念儿抱着记录簿走进来,脸上端端正正,手里的簿子却歪得快要掉下去。她用手肘托住底下那一角,正要向赵馥灵开口,她肩边忽然冒出一颗小脑袋。
是近日刚随家人入院学事的小学徒,比小栗还小,躲在后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念儿。”赵馥灵说,“你抱的是记录簿,还是带了个人一起来?”
念儿低头,发现身后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她的衣带,整个人藏在她背后。
“他说要帮我拿簿子。”念儿说。
孩子立刻探出头:“我有帮忙。”
“你帮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