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知香院门口多了一卷书。
那时赵馥灵正在廊下喝茶。
茶才送到唇边,喉咙先紧了一下。她把杯子放低,肩膀慢慢松开,鼻子里接着浮起一股干干的气息,像放在箱底多年的冬衣,刚取出来时沾着木头与尘土,还有一点纸页受潮又晒干后留下的微酸。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才在心里叫出那个名字。
旧纸香。
她转头望向院门。
“怎么了,姐姐?”念儿问。
“门口那边传来旧纸似的气味,我想去看看。”
念儿手里还拿着簿子,听见这句话,立刻把簿子合上。她如今对“有东西”三个字十分警觉,因为知香院里有些东西会自己掉下来,有些东西会被小栗捡回来,还有些东西会被小栗捡回来之后再问它愿不愿意留下。
“是人送来的?”念儿问。
“不知道。”
“是信?”
“也不知道。”
“是要用的材料?”
“还不知道。”
念儿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簿子:“那我先记‘门口有物,性质不明’。”
“先不用记。”赵馥灵说,“我们去看了再说。”
她往院门走,念儿跟在旁边。才走出几步,小栗便从香房那头追了上来。
“掌院,门口是不是有新东西?”
“你怎么知道?”念儿问。
小栗答得很快:“我看见姐姐往门口走。”
“你看见姐姐往门口走,就能知道门口有新东西?”
“平常姐姐不会特意去门口。”
“你倒很会推测。”
“我没有推测,我是在观察。”
赵馥灵听得想笑。小栗近来把每一件事都说得像一门学问,若哪天她把自己摔了一跤,说不定也会认真解释,那是经过观察后选择了地面。
翠微已先到门边。
她站在门内,手里没有拿东西,只低头看着门外。脸上仍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像门外躺着的不是一卷书,而是一根今天需要搬进院子的柴。
“门口有一卷裹好的东西。”翠微说。
“是谁送来的?”念儿问。
“人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我走近门边时,只见他的背影转过街角。”
“那你有没有问他从哪里来?”
“没有。”
“为什么?”
翠微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来得及叫,他已转过弯,后头又有车过去。”
念儿顿了一下,低头在簿子上写:“未及询问。”
小栗探头往门外看。
一卷细长的对象搁在门槛旁,外头裹着一层深色油布,油布边角磨得发白。上面没有封蜡,没有系红结,只用麻绳在两处捆着。最上方压了一张窄纸,纸上写着“知香院收”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