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记船动了。”
“如果我看见船动,别人没看见呢?”
“你就写你看见了。”
阿螺想了想,把纸压在掌心。
“姐姐,我忽然觉得,清单比绳结还难。”
“绳结也很难。”
“可绳结弄错,翠微姐姐会指出来。”
翠微把箱子往内推正:“清单弄错,我也会指出来。”
阿螺点头:“那我放心了。”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阿螺将翠微纳入清单检查流程。”
“不要说得像她是个章程。”
“她做事确实像章程。”
“这句你不要说出去。”
“本宝只会对您说。”
“那就好。”
“但翠微听不到本宝。”
“你今天倒是记得很清楚。”
“本宝从未忘记。”
赵馥灵忍住笑,转眼看向岸边。
船主将手臂放下。
“解内缆。”
船头的小帆已受了风,绳索一松,船身便随潮向外移了半尺。
只有半尺。
船上的人却像同时感觉到脚下换了一处地方。木板轻轻一晃,水面从船舷下退开,接着又粘贴来。岸边的声音没有远,只是忽然多了一层水的空隙。
年轻水手抓紧绳子。
“我们走了?”
船主说:“船动了。”
“那就是走了?”
“是船动了。”
“那人呢?”
翠微说:“人还在船上。”
年轻水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似乎确定自己没有留在岸上。
郑君珩握住船舷,没有去找风声里更远的回响。他看着岸边,也看着船主的手势。
赵馥灵站在他旁边。
她的手指轻轻扣住木栏。木头有些潮,摸起来比她想像中暖。岸上的房屋、树影和忙着收绳的人,都没有立刻缩小,只是慢慢向后退开。
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住了。
船身浮在潮水上,缆绳垂到水面,岸边人将松开的最后一段递离手,水手正往船尾收。风旗轻轻鼓起,没有大声宣布什么。阿螺低头看着自己的纸,笔尖停在一个字上。翠微站在箱子旁,手里还捏着一小截绳头。年轻水手抱着木桩,忘了把它放下。
海面把光推到船底,又悄悄抽走。
船主望着前方,等下一阵浪把船身送稳。
赵馥灵望着岸上的人影,没有挥手。她不是不舍得,只是不知道要把哪一份心情交给谁。岛上的风、院里的清单、那些打好的绳结,都还留在眼前;而船已经离开木桩,正顺着水面慢慢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