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翠微说,“我原本也没有替王爷标价。”
年轻水手咳了一声,咳得很像呛到风。
赵馥灵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脸埋进木箱后面,像是木箱忽然变成了一面可靠的墙。
***
季风转向,不是天上哪位神明忽然拿起一面旗子,叫整片海照着旗子走。
她在自己的意识里问小馥:“把季风航行的基本数据找出来。”
“主人,数据库有相关内容。古代航海者会依季节风向、海面状况、潮汐与日月星辰辨认航行时机。季节风在不同海域的转换时日并不完全相同,也不是一日之内突然翻面。”
“所以看节气,不能直接当作出航命令。”
“是。节气可以帮忙标出一年里的大概时序,实际风向与海况仍须观察。”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船主会说的。”
“本宝刚才听见船主说了类似的话。”
“你又把船主的功劳抢来了。”
“本宝没有功劳。数据库也没有上船。”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海风里有一股咸味,混着湿木头和晒干的麻绳。她吸进一口,肩膀先往上绷了绷,喉咙像被一张粗布轻轻擦过;接着,鼻腔里那点紧慢慢散开,像夏天收衣裳时,手指摸过被太阳晒暖的麻布,还留着水气,却不再滴水。最后她才认出那股味道,是潮木、盐雾,还有船板缝里干了又湿的松脂。
“不像昨夜那么黏了。”她说。
郑君珩转过头:“你说风?”
“我闻起来觉得风没那么黏,不是量出了水气。”
他把脸迎向海面,微微侧耳。
她看见他没有立刻说话,便问:“你听见什么?”
“风。”他说。
“我是问它像什么。”
郑君珩又停了一下,似乎在把一段声音从别的声音里分出来。
“像有人把一面鼓放远了。”他说,“声音还在,却不再贴着耳朵。”
赵馥灵看着他:“那是你闻到的,还是听到的?”
“风里的气味到了我这里,像声音。”他说,“我闻到海上的水气,听起来就像鼓声变远。”
“那你现在真的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
“船主呢?”
船主正好开口:“我说,这几日不能只看一回风向。”
郑君珩点头:“听得到。”
船主看向他:“王爷刚才在听什么?”
“风。”
“我也在听风。”船主说,“我听得比较省事,不用先把它想成鼓。”
郑君珩笑了笑:“你这样确实省事。”
他没有继续追着气味听下去,只往岸上退了两步。赵馥灵再问了一声浪声是否还清楚,听他答是,才把注意力转回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