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顺回答:“进商行旧物匣以前,谁管过、哪年留下,我还得查。今日是我拿来的,这一段不能含糊。”
老掌柜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把手指放在刻痕旁边,隔着一点距离比画,然后说了一段话。梁顺听完,转向馥灵。
“他说,这不像单一货主的私印,更像是仓库出入时用的识记。这种记号在不同地方未必一样,不能单看刻痕就认定某一间仓库。不过他在广州见过相近的记法,常用来分辨哪一批货先入,哪一批货后出。”
“相近,不是相同。”女管事立刻补了一句。
梁顺点头:“他也是这么说。”
馥灵没有掩住钥匙,也没有让它变成答案。她只在旁边另抄一行:刻痕与广州某些货仓的识记相近,仍待核对。
“也就是说,比对用的这把旧匙,不能证明当年那二百一十斤土木香就在这里。”翠微说。
“对。”馥灵说,“但那批货当年先经广州转运,这一点原已记下。抄页的记号位置和本地识记方式若能对上,或许可以帮我们找出转运时留在哪一本帐。”
老掌柜听完梁顺的翻译,再次点头。
他又说了几句,这回梁顺的神情松了一点。
“他说,货到了广州,不等于货一定留在岸边。有些货会先入总帐,再分去别处。他不知道这批土木香最后去了哪一个仓,也不能替我们指出那道门。”
“那就把这一层也记下来。”馥灵说。
女管事照馥灵摊出的货路部分,在旁纸补字。她把每一个确定的事项写在前面,把推测写在后面;老掌柜的说法与旧纸上的痕迹分开,不互相冒充。
小工靠在门边,盯着那本帐。
“管事姐姐,若把所有不确定的都写上去,帐册会不会比确定的还厚?”
女管事头也没抬:“若只记确定的,往后的人会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查过。”
小工点头,佩服地看着帐册。
“那我明白了。以后我做错的事,也要记下来。”
翠微说:“你不用另开一本。”
“那写哪里?”
“写在你自己心里。”
小工低头想了一会儿:“我怕我那里地方不够。”
“你心里若都拿来装错事,”翠微说,“就更没有地方装记性了。”
小工立刻站直:“我会把记性先放进去。”
屋里又笑了。
老掌柜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从仓库变成了记性,但他看着小工站得笔直,也跟着笑了。
***
夜色落下来时,桌上的纸还没有收。
馥灵把旧记录、货帐、钥匙刻痕的抄图,以及老掌柜的说法分成四列,按时间顺序放好。能互相印证的,线便向前接一段;还没有依据的地方,就留下空隙。
她不需要小馥替她猜那把钥匙该开哪一道门。
小馥也没有猜。
它只照她听见的话,把几个词逐一念出来:卸货、转手、入库、出库。每一个词后面,都附着不同程度的确定与不确定。
“主人,目前能确认的,是旧记录指向一批二百一十斤的土木香,当年货先经广州转运;眼前比对用旧匙的刻痕与本地部分货仓识记相近,还未证与旧案有关。”
“不能确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