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少年最后那句“看饼”也早已被街声吞掉。院子里只剩下风掀动蓝布的声音,和木头被日光晒暖后,细微的气息。
那人低头看着掌心的信。
信口上的旧刀痕还在;她将原已拆开的封口轻轻挑起。
她把信纸取出来,纸张在她手中展平,又因为指尖停在一处,微微翘起。她读得很慢。先看了一行,停住,再往下看。读到纸尾,她没有立刻将信翻过去,只将视线留在最后一字上,像是那字的笔画还没落定。
她没有出声。
院里有一只茶盏,茶水已凉,盏沿留着淡淡的水痕。她抬手,碰了一下盏身,又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沾着一点纸粉,指腹轻轻摩过,细得像一层看不见的灰。
她重新读了一遍。
这一回更慢。
窗外有人经过,车轮吱呀一声,接着是卖饼人的吆喝。隔壁传来孩子跑动的声音,有人提醒他不要踩到水盆。那些声音都近在院墙之外,与她手里的信并不相干。
她却听见了。
她也听见自己没有说话。
沉默不是没有声音。纸在掌中轻响,风碰到门缝,屋檐下有什么小东西振翅飞走。她的呼吸落在信上,又被吹开。这些声音一个一个经过,没有一个能替她回答。
她把信放到膝上,两手覆在纸面上。
停了很久,她才将手移开。
她没有把信撕掉,也没有把它立刻收起来。她只把纸沿原来的折痕折回去,折得很慢,边缘没有完全对齐。她看了一眼,没有再修正。
然后,她坐在那里。
日光从门口挪到廊柱旁,照亮她手背上的细纹。那封信安静地放在她膝上,像一件刚被送到、还没有找到位置的东西。
院门外的风掀起蓝布,又放下。
她没有叫住送信的人。
她也没有让自己立刻起身。
***
馥灵一行人回到广州暂住的客舍时,日头已经偏向屋脊。
小工找地方安放那小束干草。馥灵把随身对象的簿子放回包里,翠微先把提篮交给客舍伙计,请他带到暂歇的屋子,再去灶房问水还热不热。
少年站在院门里,回头看了一眼外头的街。
翠微正好从他身边经过。
“你在看什么?”
“我在记回去的路。”
“记住了?”
“记住了。”
“说来听听。”
少年想了一下:“从巷子走出来,再往人多的地方走。”
翠微点头:“很好。”
少年露出一点得意。
翠微接着说:“若走反了,便从人少的地方走回巷子。”
少年的得意消失了。
“这样也算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