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的香铺在身后合上门时,街上的风正好转了方向。
馥灵先觉得喉咙一紧,像清早推开一扇久未开的木门,门缝里有潮气,也有一点旧甜;那甜意贴着舌根停了一下,最后才辨出来,是安息香。
香铺里的气味跟着她走了几步,便被街上的水气冲淡了。
茶壶已还给蔡婆,行李也点好带上。小工手里还拿着蔡婆分赠的那小束干草,神情庄重得仿佛刚领了一桩差事。少年走在翠微身边,眼睛努力望向街对面,没有望提篮。
他每走几步,就偷偷看一次提篮。
翠微每走几步,就把提篮往自己那侧挪一点。
少年又把目光移向路边的茶摊。
翠微便将提篮也挪向茶摊另一侧。
少年停下来,看她。
翠微也停下来,看他。
“翠微姐姐,”少年说,“提篮是不是怕我?”
“提篮不会怕人。”
“那它为什么总是跟着你?”
“因为我提着它。”
少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原来这就是跟着的意思。”
“是。”
“那我跟着你,是不是因为你走在前面?”
“是。”
“那如果我走在前面呢?”
“我就走在你后面。”
少年回头看了看翠微,发现她确实站在自己后面。
他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翠微也往前跨了一步。
少年又退回来。
翠微也退回来。
“你看,”少年对小工说,“我走前面也没有用。”
“你可以试着不回头。”小工说。
少年转过身,认真地面朝前方,走了两步。
然后他小声问:“她还在吗?”
“在。”翠微说。
少年叹了口气,像是对世间的道理又多明白了一分。
“那我还是跟在你旁边好了。”
街口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挑着一担菜,有人抱着一捆绳索,两个搬货的汉子抬着木箱擦身而过,木箱上沾着河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河岸那边传来船夫的吆喝,声音被风带过来,断成几截。
馥灵停在路口,辨了一下方向。
今日要找的,是那封薄信在广州的收信人。动身前,君珩已把当年知道的称呼与旧住处告诉她;岁月过了,收信人是否仍在,还要当面问清。她先照这些线索找路,不能当作已经找到人。
这一带广州的巷子,比她记得的还会转弯。有些巷子一眼看去笔直,走到中间便被一道墙截住;有些看来窄得只容一人,转过去又能通到很宽的街上。屋檐挨着屋檐,招牌挨着招牌,远近看去,像一群不肯排好队的木头。
“我们往哪边走?”翠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