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简单,面容平和,桌上放着一盏茶。茶盏旁还有一只空碟,碟子里只有几粒碎屑,像是有人把点心吃完了,只留下了最后一点碎屑。
老人抬起眼。
馥灵认出那位曾掌舵载他们出海、又送他们回广州的老船长,脚步停了一下。翠微也认得他,往门边挪了半步,正好让出一条路。
馥灵上前行礼。
“陈老。”
“王妃。”陈老回了一礼,目光在她身后的人身上稍作停留,“一路辛苦。”
“还好。”馥灵说,“船上晃得人像一只没放稳的香盒,落了岸,脚底才算有了地方。”
陈老笑了笑:“香盒若是落在地上,香料倒还能捡。人若是落在地上,就不必急着捡香料了。”
翠微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一路都在看人有没有站稳。”
小工立即挺直身子。
“你不用现在证明。”翠微说。
小工又把肩膀放下来:“我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很会站。”
少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差点撞上行李。”
“那是行李先走到我前面。”
“行李没有脚。”
“它有搬行李的人。”
翠微抬手,指了指墙边一排凳子。
“坐下。”
两个孩子很快坐好。
少年本来想把手继续牵着,坐下后才发现双手仍旧交握,像一个正在等待裁决的犯人。他想把手放开,却忘了先松哪一边,两只手在膝上打了个结。
翠微看了一眼:“你的手又走散了?”
“还没有。”少年低声说,“它们只是换了一种牵法。”
馥灵把脸转向一旁,忍住笑。
陈老请馥灵坐下。
她才落座,就闻见他身上有一点树脂的甜。不是浓烈的甜,像一截木头在干燥的地方放了许久,外头沉静,里头仍留着软和的气息。她没急着说出香名,只看了看桌上已冷的茶,再看陈老的袖口。
那里沾着些细碎的香末。
陈老注意到她的目光,将袖口拂了一下。
“王妃闻到了什么?”
“先闻到茶肆里的樟木气,再闻到一点树脂甜香。”馥灵说,“您袖口沾了香末,味道不重。若只凭这些,我不能知道您在想什么。”
陈老点头:“你不替人猜?”
“我会问。也会把我用来整理想法的几样工具说清楚。最后怎么走,还是由当事人自己决定。”
陈老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
“那你平时怎么问?”
馥灵把手伸进随身的小袋,取出一叠纸牌,放在桌上。
她先将原来留下的六张图牌放在手边,另外取出先前画过、让君珩练习的四张:半开的门、罩着灯罩的灯、空杯和岔路。那张留在宫中的原灯牌,并不在这里。她把这四张推到桌子中间。
“这些牌的选项固定。不是抽出哪一张,就代表什么一定会发生。坐在我对面的人自己挑,也自己说看见了什么。我不替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