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验室里安静下来之后,外头的雨声又清楚了一些。她离开意识空间,睁开眼时,郑君珩正看着她。
他手里多了一盏热水,放在桌边。
“方才你是不是在心里跟谁说话?”他问。
“有两个人。”
“两个人?”
“算是两个声音。”
他没有追问,只把热水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吵得厉害吗?”
“还好,最后有找到各自要做的事。”
“那就好。”
“殿下不问她们是谁?”
“你若想说,自然会说。”他道,“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没有用。”
她端起热水,热气擦过脸颊。刚才那股潮木气还留在鼻子里,混着茶盏淡淡的暖意。她喝了一口,身体里那点被雨气拖住的凉意,总算往下沉了些。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翠微掀开帘子,手里端着一小壶热水。她先看了馥灵一眼,又看了看空着的地方,神情一如往常平稳。
“王妃,您刚才说有两个人。”翠微说,“若她们也要喝水,奴婢要不要多备两盏?”
馥灵差点把水呛回去。
“不用,她们不喝水。”
翠微点头:“那奴婢就不替两位客人备了。”
郑君珩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翠微,你也听见了?”
“听见王妃说有两个人。”翠微说,“没听见那两个人说话。”
她把水壶放下,目光落在桌上的记录纸上。
“这张纸要收好吗?”
“要。”馥灵说。
翠微取来一方干布,垫在纸下,又把纸角压平。她做得很仔细,像是怕那几行字被潮气偷走。旁边的郑君珩把茶盏往里移了移,让出更多地方。
一时间,舱内只剩下雨声、灯火偶尔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船晃时壶里轻轻荡动的水音。
馥灵看着桌面。
一张纸,两只水盏,一方干布。没有谁替谁说了算,也没有谁必须因为擅长某件事,就负责决定所有事情。
翠微把布角理好,仍是那副认真模样。
“王妃,若那两位下回还吵,您可以先告诉奴婢。我会把门关紧些。”
“为什么?”
“免得船上的人以为您在教两个看不见的客人背书。”
郑君珩终于笑出声。
馥灵也笑了,低头喝完那口水。
雨没有停,船仍顺着河道向前。记录副本被收进袖中,实验室里的两道声音也各自安静下来。
有些相遇不必先分出高下,只要各自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