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知香院里便多了一张纸。
纸贴在讲堂门口,字写得端端正正,墨还没干透。下面另有一行小字,像是怕谁看不懂,特意补得格外用力。
“不准清单,第二版。”
馥灵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念儿,”她问,“第一版呢?”
念儿抱着一叠帐簿从房里出来,停在门口。
“第一版还在。”
“贴在哪里?”
“香房门后。”
“那为什么要写第二版?”
念儿看了一眼清单,神情严肃。
“因为第一版贴出去以后,小栗把‘不准在香房吃点心’理解成,香房外面可以吃。他就坐在门口,一边吃,一边把碎屑吹进香房。”
小栗正好从院子另一头经过,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他脚步一顿。
“我有扫干净。”他说。
“你扫之前,先把碎屑吹进香房了。”念儿说。
“我是想让它们团结。”
“它们不需要团结。”
翠微端着一只空托盘经过,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有两粒团结在炭盆边上。”
小栗默默把扫帚放回原处。
“所以第二版加了‘不准把点心碎屑吹进香房’?”馥灵问。
“加了。”念儿说,“还加了不准把扫帚当船桨,不准把标签贴在彼此背上,不准用香粉在桌上画地图,不准把‘试闻’当成‘试吃’。”
“最后一条是谁做的?”
学徒们同时看向阿乙。
阿乙清了清喉咙。
“我只是想知道,乳香听起来很好吃,是不是闻起来也像。”
“那你知道答案了吗?”馥灵问。
阿乙想了想。
“知道了。听起来好吃,闻起来是闻起来。”
“这算学费吗?”
“如果算,我可以少扫一间香房吗?”
“不算。”念儿说。
阿乙叹了口气,像一个刚刚失去一间香房的人。
馥灵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那张第二版清单,纸角被晨风吹得轻轻翘起来,像一只努力想离开讲堂、又被浆糊留住的小鸟。
她原以为自己今日会先把桌上的两份文字收好,再照常去香房。前夜拆过的信,前夜抄下的内容,昨日重读的娘亲手抄本里那句话,各自仍在各自的位置。她没有要把它们接在一起。
但她要去广州的念头,已经在心里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