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出意识,推开房门时,郑君珩还等在廊下。
她先把“研宝醒了,负责查证”写给他看。他没有追问她和研宝说了什么,只看了她一眼,便把视线转向后院。
她又在纸上记下念儿的册子先留到明日,和刚才已断网的时候。他读完,轻轻点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在分辨什么。
知香院里有人说话,香房里有炭火轻响,廊下有学徒抱着木盆走过。她都听见了。郑君珩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绷着,像那些声音正隔着一层厚布,才传到他耳边。
她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
有些问题,问得太快,就像拿勺子去舀一团烟。勺子是拿到了,烟却不肯留下。
她跟着他走进后院,纸笔也一并带着。他靠近时勉强辨得短句,外声仍闷;遇到长些的问答,她便将要点写给他,不叫他费力猜。
后院靠墙有一排木架,晾着刚洗过的布巾。天色阴着,风不大,布巾只在下摆微微动。墙角的盆栽才修过枝,泥土还带着湿气。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隔墙那头偶尔传来一声木杓碰着锅沿的脆响。
郑君珩在琴案旁停下,说想再握一次星石。她等他决定取石后,才扶稳琴身,让他侧转琴,拔出凤沼旁的桐木塞,从窄槽将星石取出。
木塞仍放回原位,小木盒收在琴匣旁。郑君珩坐到石凳上,手掌摊开。
星石放在他掌心。
那颗石头没有气味。
她鼻子里闻到的只有潮湿的泥土、晾布留下的清水味,还有木架上淡淡的旧木气。星石在他的手心里沉默着,灰黑的一小块,和寻常石头看起来没有两样。
她喉头先松了一下,肩膀也跟着落了下来。
院角飘来的气味像冬日里刚掀开的糖罐,甜意不浓,里面还藏着一点树脂被暖过后的黏柔,让人想到灶边烘干的香草束。她辨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安息香。
香房里大约有人正在整理树脂,风把那一缕气味送到了后院。
“你刚才又闻见了什么?”她问。
郑君珩没有立刻答。
她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的手掌齐平,没有伸手去碰石头。
“若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我想说。”他说,“只是还不确定该怎么说。”
“那就先照你自己的说法。”
他低头看着掌心。
“方才我坐下时,星石里又有了声音。”
“像先前那一声?”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先前像一根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他停了停,“这次不是弦。”
她没有替他接下去。
郑君珩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想那个瞬间。
“我闻见一个字。”他说。
“闻见?”
“在我这里,声音有时候也像气味。那个字是从星石里来的,却没有香气。”
她看着那颗石头。
“你有听见它,还是闻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