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
长凳上那点空隙也还在。毯子放在另一端,整整齐齐,像翠微特意替它安排了个不必回答的位置。
郑君珩没有再说话。
赵馥灵也没有催他。
她把茶盏收进托盘,站起来时,听见廊外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什么。接着是一声压得很低的“哎”,再接着,什么动静都没了。
她循声往廊柱那头望去。
小栗蹲在廊柱后,膝上横托着那把旧琴。阿乙站在他旁边,神情凝重得像刚犯了什么大错。念儿从另一头走来,看见他们,脚步立刻停住。
“你们抱着琴做什么?”念儿问。
小栗抬起头。
“没有做什么。”
“那琴怎么在你手里?”
“它自己在我手里。”
阿乙补充:“我们只是想把它放到琴房去。”
念儿看了看小栗,又看了看琴。
“你们一路抱着它,走到这里,才想起它要放在琴房?”
小栗抱紧琴:“我们走到这里,才想起琴房的门关了。”
赵馥灵看了一眼那把琴。是从长安带回来的那把,原先好好收在偏厅。午后君珩想换掉磨损的旧弦,已先松了弦,让念儿交代学徒备好丝弦、将琴移到琴房。谁料这两人还在廊柱后绕。琴身漆色暗沉,松开的弦偏离原位,像几条不太愿意配合的细线。
郑君珩也从长凳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的目光落在琴上,停了一会儿。
“那是我的琴。”他说。
小栗的手臂立刻僵住。
“王爷的?”他低头看琴,又抬头看郑君珩,“那它怎么会在我们手里?”
“这个问题,”阿乙说,“应该由琴回答。”
念儿伸手,把琴从小栗怀里接过来。
“琴不会回答。”
“所以才轮到我们。”阿乙说。
念儿看着他。
阿乙把嘴闭上了。
翠微正好从廊下经过,手里拿着一盏灯。她看了一眼琴,又看了一眼几个人。
“要搬琴吗?”
“琴房门关了。”小栗说。
“那就开门。”
“钥匙在掌院那里。”
念儿把手伸进袖子,摸出钥匙。
翠微点头:“很好。事情有了钥匙,就不必再靠琴回答。”
小栗松了口气,阿乙也松了口气。
翠微看着念儿托住的琴:“先把琴稳稳交给王爷。它不会因为多换几双手,就多长出两根弦。”
小栗探头看了看琴。
“可它现在一根也没有好好待着。”
“那是它自己的事。”翠微说,“你们先别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