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十七岁生辰这日,天还没亮,知香院就已经有人在忙。
忙得最认真的,是念儿本人。
她站在柜前,手里拿着帐册,正低头核对今日的香材出入。桌上摞着三本帐,最上面一本还压着一方镇纸。她穿着一身浅青衣裙,头发挽得端端正正,连鬓边都没有一根散发。
小栗抱着一摞香纸从她身边经过。
“掌院,今日要不要先歇半日?”
念儿头也没抬:“为什么?”
小栗看了一眼她的帐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阿乙。
阿乙立刻低头整理香盒,整理得像那香盒里藏着一份天大的公文。
“今日是掌院生辰。”小栗说。
念儿的笔停了一下。
“生辰也得算帐。”
“那掌院可以算完再过生辰。”小栗说,“只要今日不睡,明日也能接着过。”
“这样听起来,我的生辰可以分期。”念儿说。
小栗一脸受教:“那我可以把今年的生辰分给明年吗?我今年不太想长大。”
“不可以。”念儿说,“你去年也这么说。”
“那我去年分给今年的呢?”
“你去年已经长了一岁。”
小栗一脸沉重,抱紧了香纸:“原来帐目不是只有银钱会越算越少,年纪也会越算越大。”
阿乙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念儿将帐册合上,抬眼看了他们一圈。
“今日谁都不许拿生辰当理由偷懒。”
她说得很有掌院的样子。
下一刻,她又把帐册翻开。
“不过,若有人把帐算完了,可以去吃一碗甜汤。”
小栗精神一振:“掌院,帐我已经算完了。”
“你算的是昨天的。”
“昨天的帐也算帐。”
“那你把今天的也算了。”
小栗抱着香纸,慢慢退后一步。
“我忽然觉得,长大也没有那么坏。”
馥灵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打断他们。
念儿十七岁了。
她仍旧是那个把院里每一件事都放在心上的掌院。学徒的衣裳要不要添,香材有没有受潮,哪个孩子昨日咳了两声,哪本帐还差一笔,她似乎都记得。
她把别人的日子照看得妥妥当当,轮到自己的时候,倒像是忘了要留一处空地。
馥灵在心里问:“小馥,冰箱里那个蛋糕还在吗?”
“您昨晚说过,已将蛋糕收进冰箱。”小馥说,“是否仍放妥,还得您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