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香,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
那张纸还放在案上。
“雨”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半路被什么绊了一下,又不肯停。
同日傍晚,她把纸挪到一旁,给桌面空出一块地方。
郑君珩坐在她对面,手边摆着笔墨。他听不见外头的声音,却能看见门外的人来来去去。翠微走过门口时,朝他比了个手势。
有人到了。
“请进。”她说。
官差回衙前,带来残党中一个姓周的少年。他方才已提出想见掌院,愿意先把自己的事理一理;差役也说明,这段谈话可以停,不代替回衙后的讯问。她点头,才让他跟着看守的人进香房。
他年纪不大,衣服洗得干净,袖口却有一道旧裂痕,补线歪歪扭扭。进门后,他先看了一眼郑君珩,又看她,最后才看桌上的笔墨。
那眼神像在问:要写供词吗?
她先说:“这一席不是讯问。你若不想谈,可以现在就停;官府该问的事,仍由他们问。我们不替你免去,也不先替你认罪。”
年轻人没有回答。
看守的人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翠微替他搬来一张椅子,放在离桌子不远不近的地方。
椅子腿碰了地,发出一声轻响。
年轻人立刻抬头。
翠微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回没有响。”她说。
“我听见了。”年轻人说。
翠微点头:“是我没听见。”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了。
年轻人愣了一下。她也忍了一下,还是笑出了声。
“她平常说话就是这样。”她说。
郑君珩低头看着她的嘴形,似乎问了什么。
她伸手把纸递给他。
他写:“他紧张吗?”
“我不知道。”她在纸上回,“可以问他。”
她把纸放回桌上。此后每谈完一小段,她都把要点写清,先请少年认过,再转给郑君珩;没写下的,他不必靠猜嘴形去补。
“你愿意说吗?”她问年轻人。
他看着她:“我坐在这里,还要我说不愿意?”
“你可以不说。”她说,“也可以只说你想说的。桌上有纸,想写也可以。”
他垂下眼,手指在袖口磨了一下。
“我姓周。”他说,“名字不重要。”
“那今天先不问名字。”她说。
“你们要替我看什么?”
“不是替你看。”她说,“是跟你一起把你自己说过的事,放在桌上看看。”
他抬头,仍然一副不信的样子。
她也不怪他。这世上有些人拿着一张桌子、一支笔,就以为能把别人的一生问得一干二净。
她把桌上的空纸分成四叠。
“今天会用到四样东西。”她说,“我鼻子闻到的气味,你自己选的图卡,按日子排出的时间,还有你平常面对事情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