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香事备录办妥后,他们才启程南返。待一路进程走完,回到扬州安顿,已不是受封当日的光景。
知香院重新安静下来,是在他们回院后的第三日。皇帝加封赵馥灵为客卿香师的消息,倒比他们先到了。
郑君珩也已听得见外界的声音;路上他一直没有再试香声。星石仍以软布包着,收在衣襟里。
不是没有人来。
恰恰相反,门口的车马比往日多了,送来的礼盒也多了。只是念儿把拜帖、回礼和香料帐册分得清清楚楚,学徒们不敢再把贺礼当成点心拆,翠微也终于不必每天回答“这个盒子里的香能不能拿去煮茶”。
“不能。”翠微说。
“可是盒子上写着珍品。”
“珍品也不是茶。”
“那是能煮汤吗?”
“你若想把自己也煮进去,可以。”
小栗端着盒子,想了想,默默把它放回桌上。
她坐在香房里翻帐,听见这几句,忍不住笑了一声。
“翠微最近管得很严。”她说。
“不是最近。”翠微把门口刚送来的贺帖放到一旁,“是大家最近才发现。”
郑君珩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笑意浅浅。他近来出入知香院,身边跟着的人比先前多了一层,院门外也多了几张不熟的面孔。
这些变化不算奇怪。
奇怪的是,那些不熟的面孔里,有一个人连续来了两次。
第一次,他自称是替人送香材的伙计,问了知香院几句,便说走错门。
第二次,他还是送香材,手里却空空的。
“送香材的人不带香材,”念儿说,“倒像是来送一个空字。”
“空字也得收钱。”小栗说,“要不然我们院里的门岂不是白开了?”
“小栗。”念儿说。
小栗把嘴闭上。
赵馥灵没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停在帐页上,窗外有人走过,鞋底踩过石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门外方才有两回停步,听来的位置不全相同,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吗?”
“本宝只听见有人说‘今日不必进去’,还对不上是谁。”
“你怎么不早说?”
“主人方才听到那句话时,正问本宝帐上另一笔数目。本宝没有把两件事一起说。”
她在心里回道:“你判断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因为帐本不会忽然伸手来拿人。”
郑君珩放下茶盏。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她说。
他微微侧过头,朝院门的方向停了一瞬。
那个动作很轻,却让她想起他用“闻香”时的样子。气味在他那里会化成声音,听得久了,真正的声音便会暂时退远。她不希望他为了几个陌生脚步,又把自己放进那种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