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秋猎启行。郑君珩已告诉她,日常说话与周围的声音都听得清了;这几日他没有再试香声。
秋日的林子先让她喉咙微微一紧。
风从坡下来,带着湿土的凉意,像清早掀开井边木桶的盖子,冷气贴着手腕往上爬。再往里,才有被日头晒暖的草叶气,青得发干,混着马匹踩过泥地时扬起的土腥。
赵馥灵吸了一口,肩膀松了一点。
是秋天的山林,也是秋猎的行围。最先闻见的是泥土,接着是马,最后才是人身上各种香囊与衣料留下的淡味。
“主人,您目前所在之处,”小馥在她心里说,“本宝依据您鼻子收到的泥土、草木、马匹与人声判断,是一处林地。”
“幸好你没说是在海边。”
“本宝没有收到海水气味。”
“那就还有救。”
“主人,您今日的判断很快。”
她把手收进袖中,忍住笑。
林间的秋色正浓,阳光落在枝叶间,像一层薄薄的蜜。远处猎骑散开,马蹄声一阵近、一阵远。侍卫们穿梭其间,衣甲上没有多余的响动,只有偶尔一声短促的吆喝,提醒同伴避开前方的树。
郑君珩站在她右侧,身上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骑装。他没有带弓,只在腰间系了短刀。赵馥灵身旁的翠微也穿了窄袖衣,两手空空,神情端肃。
“翠微,”她低声说,“你今日不是来搬香箱的,不必一直看哪里能放东西。”
翠微面无表情地望了一圈。
“王妃,奴婢是在找平坦的地方。”
“做什么?”
“若有香箱,自然要放在平坦处。”
“今天没有香箱。”
“那奴婢就先找一个地方,不放香箱。”
翠微说得理所当然,赵馥灵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郑君珩侧过头,嘴角动了一下。
“翠微,今日随行的人都很忙。”
“奴婢不敢耽误旁人。”
“你的忙,”他说,“倒很有余裕。”
“谢王爷。”
翠微没有半分受夸的意思,仿佛这句话只是他报了一遍天气。
前方传来一阵笑声。
皇帝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几名侍从正在整理猎具。皇孙也在附近。他年纪尚小,骑着一匹性情温顺的矮马,身边有侍卫照看。那匹马走得慢,牵马的人也不急,大家都把他当作今日行围里最重要、也最不能受惊的一个人。
皇帝隔着几步招手,皇孙便骑着马往前去。
赵馥灵看着那孩子昂首挺胸,手握缰绳,一张小脸严肃得像马上就要接下兵符。
小馥说:“主人,本宝听见皇孙方才说,他能自己骑得更快。”
“他说了?”
“本宝听见他对牵马的侍卫说:‘你不要拉,我已经会了。’”
“你听得倒仔细。”
“本宝只负责听。至于他会不会,不能由本宝判断。”
赵馥灵看了郑君珩一眼。
他正望着远处的马队,像是听着林间各种细小的声响。她知道他也在留意气味。但他今日没有主动去闻,至少没有让那份专注停得太久。
她刚要开口,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马嘶。
紧接着,几匹马同时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