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仍停在琴上。
那根没有被碰到的弦,安安静静地躺在琴身上。床头的灯火将琴影映到墙上,影子细而长,像一条没有走完的路。
郑君珩看了片刻,才开口。
“父皇,儿臣有一个法子,或许能陪您把那句话往前放一放。”
皇帝抬起眼睛。
“不是替朕说?”
“不是。”郑君珩说,“也不是替父皇决定要不要说。”
“那是什么法子?”
赵馥灵站在一旁,闻见他衣袖上淡淡的沉香气。那气息落在房里,和琴上的旧木、旧丝混在一起,没有抢着往前。
郑君珩接着说:“我想把几件事按时序排开。从什么时候发生,隔了多久,前后还有什么。若有一处对不上,就留着,不硬凑。”
“排朕的事?”皇帝问。
“是。”
“把朕排成一条线?”
“只排日子,不排陛下。”
“那倒好。”皇帝看着他,“朕还以为你要叫人拿尺量一量,看看父子之间隔了几寸。”
赵馥灵忍了一下,没有忍住,唇角动了动。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根据对话内容,陛下正在测试此法子的名称是否包含量具。”
她在心里回:“你不要替皇帝发明新问题。”
“本宝只是提醒,若需要量父子之间的距离,现有工具不足。”
“你闭嘴。”
“是,主人。本宝停止提供量具方案。”
郑君珩也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收住。他没有急着把话说满,只看着皇帝,等他答复。
皇帝朝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要朕拿什么给你排?”
“父皇记得的日子,和能查到的日子。”郑君珩说,“若记得节气,便记节气;若记得年月,也可以查旧历。能确定的先放一处,拿不准的另放一处。”
“你不问朕心里那句话是什么?”
“父皇方才不想说,我便不问。”
皇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朝内侍点了点头。
“去取记着朕生辰的簿子,将朕少时前后的旧记事副本与相应历册也拿来。”
内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翠微仍守着脚边的行囊,手扶着提带。她从方才起便没有再替行囊安排值夜,显然打算让它做一件安分的死物。
她面无表情地问:“殿下,需要奴婢把记着陛下往事的纸排在哪一边?”
郑君珩转头看她。
“先别挪,等我把日期写清。”
“是。”翠微说,“那奴婢只把行囊往门边挪一点。”
皇帝眉梢一动。
“你们知香院连行囊都要排班?”
“回陛下,”翠微说,“方才排过一次。行囊不肯回话,最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