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您方才说自己一直在看琴。本宝不能替您移开目光,只能提醒一句。”
“它没有欠我帐。”
“那本宝便放心了。”
赵馥灵微微垂眼,掩住唇边的笑。
皇帝看见了,问:“王妃在笑什么?”
她没有把小馥供出来,想了想,答道:“我在想,今日这屋里,大家都很在意这把琴。”
内侍立即说:“陛下的东西,自然人人在意。”
话说出口,他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陛下,背脊立刻绷直。
皇帝倒没计较,只说:“这东西在朕身边多年,却也不是每个人都留意它。”
“它放在床头,想不留意也难。”赵馥灵说。
这话一出,内侍低头看地,像忽然发现席子上有一个极重要的花纹。翠微仍旧站得笔直,神情没有变。郑君珩垂着眼,似乎在看琴尾那片没有落灰的木头。
皇帝看着赵馥灵:“你觉得琴放在床头,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
她望了一眼琴,又望了一眼榻。两者相隔不远,近到伸手就能碰见;也不至于近到睡下时一翻身便压上琴弦。床头放琴,可以是习惯,可以是方便,也可以只是眼前没有别处更合适。
她能想到很多答案,却没有一个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陛下只是觉得,放在这里合适。”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水面被指尖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漾开,就收回去了。
“你没有替朕猜。”
“因为陛下没有告诉我。”
“你可以猜。”
“可以。”她说,“但我猜的,仍是我的猜法,不是陛下的答案。”
屋里又安静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算不算冒犯,只看见皇帝没有生气,手指仍然搭在膝上。郑君珩也没有替她解围。那份安静落在她周围,没有推她,也没有替她把话收回去。
她忽然想起那扇御书房的门。门只负责开,不替走进去的人回答门后有什么。如今她站在琴前,琴也只是琴。它被人放在床头,重新上了弦,身上还留着灰。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至于它们究竟指向什么,还得由知道的人亲口说。
“你闻得到它?”皇帝问。
“闻得到一些气味。”
“是什么?”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说:“有旧丝的气味,也有灰。旁边还留着安息香和焙橘的气息。不过,气味可能从琴上来,也可能从这间屋子里来。我只能说我闻到了,不能单凭这些就说琴曾经放在哪里,或者谁碰过它。”
皇帝点了点头。
“你说得谨慎。”
“因为鼻子能闻到的,不等于人心里想的。”
“那你靠什么看人?”
这个问题来得平平,没有试探的锋芒,却叫她心里那根弦也绷了一下。
她先看了郑君珩一眼。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等她自己决定如何回答。